狂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在京城西城区这片静谧的胡同里打着旋儿,又被一辆黑色越野车粗暴地碾碎。
厚重的防弹轮胎在青石板路面上摩擦出一阵低沉的闷响,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四合院门前,门口那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在路灯下透着森冷的威压。
李默利索地跳下驾驶室,警惕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四周阴暗的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眼线后,这才拉开后座的车门。
林铮裹着那件沾了些许雨水的黑色风衣,迈开长腿跨出车厢,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将一路的疲惫吹散了大半。
没等他上前扣响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厚重的门板便“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赵清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粗线毛衣,下身搭着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脚上还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卡通拖鞋,像只护食的猫一样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却染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林铮,眼底的欣喜怎么也藏不住。
“哟,林大司长,我还以为你在发改委杀红了眼,连回这儿认门的路都给忘了呢。”
赵清涵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的埋怨,身体却很诚实地侧开一步,让出了一条进院的通道。
林铮哑然失笑,上前两步走到她跟前,顺手在她那白皙挺翘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已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我这不是刚把那些想摘桃子的野狗打发掉,就马不停蹄地来找咱们赵大小姐讨杯热茶喝了吗?”
他脱下沾了寒气的风衣随手递给旁边的警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清涵,“怎么,赵伯伯这会儿方便见我?”
赵清涵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心跳漏了半拍,耳根子泛起一抹温热,赶紧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我爸在书房练字呢,从看到网上那铺天盖地关于宋家转移资产的报道开始,他就把自己关在里面,连晚饭都没吃。”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院子里种着的几株老梅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踩着脚下铺满青苔的石板,林铮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肃穆起来。
推开书房那扇雕花的木门,一股浓郁的徽墨香气扑面而来。
赵宏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握着一支饱蘸浓墨的湖笔,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挥毫泼墨。
宣纸上,力透纸背的“藏锋”两个大字跃然而出,笔画犹如刀枪剑戟,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杀伐之气。
“赵伯伯,这字写得杀气太重,可不像您平日里修身养性的风格啊。”
林铮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前,毫不避讳地端详着那幅字,嘴角勾起一抹淡定从容的笑意。
赵宏远没有抬头,他手腕一顿,将毛笔稳稳地搁在笔洗上,随后拿过一块热毛巾擦了擦手。
“宋震南被中纪委带走的消息,五分钟前刚刚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圈子。”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老眼死死锁定在林铮身上,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灵魂深处的每一根骨头。
“网上那些爆料宋家海外洗钱的通稿,也是你让那个叫夏晚晴的女记者放出去的吧?”
赵宏远走到茶几旁坐下,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雾氤氲中,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手段够狠,动作够快,一刀就切断了宋家的咽喉,连个喘息求援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
“毒蛇咬人,如果不一棍子打死,等它缓过劲来反咬一口,那要命的就是咱们了。”
林铮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端起赵清涵刚刚倒好的热茶抿了一口,入口生津。
“况且,我要在天南省落地大飞机项目,就必须用宋家这只出头鸟,来震慑住京城里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买办资本。”
赵宏远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你倒是痛快了,可你知道你这一网下去,捞出了多少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吗?”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张烫金的黑色请柬,在桌面上滑到了林铮的手边。
“明晚在钓鱼台国宾馆,有一场最高规格的经济论坛闭门酒会,名义上是招商交流,实际上是京城几大门阀重新划分利益版图的堂口。”
林铮捏起那张质地考究的请柬,指腹在上面那个烫金的国徽上轻轻摩挲,眼神渐渐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赵伯伯的意思是,明晚这场酒会,有人给我准备了鸿门宴?”
“宋家不过是个冲在前面的白手套,真正的大鳄,是贺家。”
赵宏远压低了嗓音,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连一旁倒水的赵清涵都忍不住手一抖,茶水溅出了几滴。
“贺家大少贺云舟,京城太子党里名副其实的核心人物,宋震南每年转出去的那些黑钱,有三成都进了贺家的私账。”
赵宏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凝重地盯着林铮。
“你端了宋家,等于是断了贺云舟的财路。明晚的酒会上,他一定会亲自下场,借着各大部委都在的机会,对你发难。”
林铮听完,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骨子里带出来的狂傲不驯。
他随手将那张烫金请柬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站起身理了理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贺云舟?太子党?赵伯伯,在边境的死人堆里,子弹可不认什么太子和门阀。”
“他要是安安分分地当他的京城大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敢在国家的大飞机项目上伸爪子……”
林铮转过头,那双原本平静的黑眸里瞬间燃起两团嗜血的野火,杀机犹如实质般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我保证,让他贺家几十年积攒的脸面,明晚全都碎在那个酒会的红地毯上。”
看着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赵宏远没有再多说一句劝阻的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知道,这头从天南省杀出来的猛龙,已经彻底露出了獠牙,京城这潭死水,终究是要被搅得天翻地覆了。
“去吧,放手去干。只要你不踩国家的红线,这背后有我,有老首长,天塌下来我们给你兜着。”
林铮点点头,没有多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转身大步迈出了书房。
赵清涵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走到四合院的大门口,秋风卷起她风衣的下摆,显得有些单薄。
“林铮。”
就在林铮准备拉开车门的那一刻,赵清涵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那个贺云舟行事狠辣,手段极其下作。你明晚去赴宴,一定要带上李默,千万别硬拼。”
林铮停下动作,反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放心,我这条命金贵着呢,家里还有你们几个等我回去,我怎么舍得让自己吃亏?”
他顺势将赵清涵拉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了一句。
“等我扫平了这京城的障碍,就带你回江州,咱们把该办的仪式,风风光光地办了。”
赵清涵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眼眶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像只温顺的猫咪般贴在他的胸膛上。
安抚好赵清涵,林铮坐进越野车的后排,脸上的温情在车门关闭的瞬间荡然无存,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
“开车,去我们在京城的临时驻点。”
李默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越野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重新扎进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车子刚驶上环线高架,林铮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动声。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苏沐秋。
林铮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苏沐秋冰冷且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
“林铮,出事了。秦知语在京城设立的临时资金中转账户,就在五分钟前,被银保监会联合海关总署,以涉嫌跨境洗钱的罪名,强行冻结了!”
林铮握着手机的骨节瞬间泛白,眼底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地沸腾起来。
贺家的报复,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肆无忌惮。
“贺云舟的人干的?”林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暴戾。
“除了他,京城里还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顾中办的面子直接对秦家下这种死手。”
苏沐秋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马上订最早的航班飞京城。他们想卡死我们的资金链,真当我们在部委里没人吗?”
“不用你来,你守好天南省的大后方,大飞机的专家团队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林铮一口回绝了苏沐秋的提议,他挂断电话,猛地摇下车窗,任由冰冷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
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贺云舟,你想玩金融绞杀是吧?”
“好啊,那老子明晚就去你的场子里,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抄家灭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