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顶层会议室的空气,随着宋震南被拖走,总算流通了起来。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端起茶杯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他混了半辈子机关,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林司长,这宋家在京城可是根深蒂固,你这雷霆一击,痛快是痛快了,善后可不好办呐。”王建国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担忧。
林铮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扣着西装纽扣,深邃的目光透过玻璃,死死锁定着楼下街角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
“王司长,打扫战场的事交给你了,大飞机的班子今天就得搭起来,谁敢在预算上卡脖子,直接报我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只留给会议室众人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随即带着李默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去。走廊里回荡着两人干脆利落的皮鞋声,透着一股遇神杀神的肃杀之气。
电梯一路下行,封闭的轿厢里,李默压低了嗓音,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猎豹。
“队长,楼下那辆红旗车我查过了,套的甲级保密牌照。这级别,不是部委的头头,就是中枢那几位。”
“管他是哪路神仙,既然大老远跑来看我的戏,我这做晚辈的,总得下去见个礼,收点观影费。”
林铮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电梯门“叮”的一声在一楼滑开,他迎着初冬有些料峭的寒风,径直走向那辆停在梧桐树阴影里的红旗轿车。
这辆车停得很有讲究,正好卡在监控探头的死角,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爆膜,像是一头静静蛰伏在闹市区的钢铁巨兽。
林铮走到车后座的位置停下,没有敲窗,只是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他在赌,赌车里的人一定比他更想开口。
十秒钟过去。
车窗玻璃发出轻微的电机声,缓缓降下了一半。一股淡淡的顶级檀香味道飘了出来,混合着车厢里暖气的温度,扑在林铮微冷的脸颊上。
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鹰隼般锐利地刺向林铮。
正是那位曾在四合院里给林铮送出任命书的国家级智囊,李老。
“你小子的做派,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在发改委的大楼里动粗抓人,把中外资本的面子放在地上踩,这也就是你干得出来。”
李老手里摩挲着两枚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厚重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铮微微躬身,脸上却没有半分惶恐,反而笑得像个打赢了架来讨赏的刺头兵。
“李老,重症还得下猛药。宋家那帮蛀虫都把管子插到大飞机项目的动脉上了,我要是还跟他们讲温良恭俭让,那这大飞机的翅膀,这辈子也别想硬起来。”
“哼,歪理邪说。”李老冷哼了一声,但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宋震南进去了,科林资本退了。但你以为,这就算赢了?”
老人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成倍激增,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把买办赶走容易,但大飞机的核心发动机技术,欧美对我们实施了最高级别的技术封锁。你手里有钱,可买不到洋人的脑子和图纸,你拿什么让飞机上天?”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也是悬在华夏航空人头顶几十年的一把刀。没技术,再多的雄心壮志也是空谈。
李默站在几步开外,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这不仅是李老的敲打,更是中枢对林铮能力的最后一次大考。
林铮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半降的车窗边缘。他直视着这位国之柱石,眼里的狂傲与自信犹如实质般燃烧起来。
“李老,洋人的图纸那是锁在保险柜里的废纸,我们要它干嘛?我林铮做事,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吃饭,更不穿别人穿剩下的旧鞋。”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硬盘,隔着车窗轻轻抛在李老的真皮座椅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秦氏集团通过七个海外离岸账户,耗资三百亿,在乌克兰和俄罗斯暗中全资收购的三家顶尖航发动力实验室的全套核心数据。”
看着李老瞬间收缩的瞳孔,林铮嘴角的弧度扩大,字字句句如同惊雷般砸进车厢。
“不仅是数据,下个礼拜,一百二十名参与过前苏联战略轰炸机引擎研发的顶尖专家,将以私人旅游的名义,分批降落天南省荣城国际机场。”
“技术封锁?那我就把下蛋的母鸡连同饲养员,一起打包扛回华夏!李老,这块敲门砖,分量够不够?”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老死死盯着那个银色的微型硬盘,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哪怕是历经风浪如他,也被林铮这瞒天过海、釜底抽薪的疯狂手笔给彻底震撼了。
绕过国际封锁,直接买下整个研发团队,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资金调动能力和多么缜密的海外情报网络!
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不仅在国内官场杀伐果断,在国际资本的暗战中,竟然也玩得如此游刃有余。
“好!好一个瞒天过海!”李老猛地一拍大腿,原本严肃的老脸上绽放出畅快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你小子这招暗度陈仓,算是打在了洋鬼子的七寸上。有了这批专家和数据底子,咱们的大飞机项目,至少能缩短十年的研发周期!”
李老将硬盘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看林铮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有潜力的后辈,而是在看一块真正能扛起国运的无双重宝。
“资金的事,既然秦家出了这个血,国家自然不会让爱国资本寒心。后续的产业扶持和税收减免,我会亲自跟陈平省长打招呼,荣城的盘子,必须兜住。”
林铮站直身子,脸上的狂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肩扛家国的沉稳。他知道,有了李老这句话,秦知语砸出去的那三百亿,才算是真正换回了护身符。
“感谢首长支持。天南省那边,苏沐秋省长已经做好了承接专家的全面准备,安保工作由军区暗中接管,一只苍蝇也飞不进研发基地。”
“你们这套班子,算是把天南省经营成铁桶了。”李老点点头,伸手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在玻璃即将合上的那一刻,老人突然停下动作,目光深邃地看着林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杀。
“林铮,大飞机只是个开始。你今天掀了宋家的桌子,京城的门阀圈子已经把你视为眼中钉。过几天的国宴酒会,可是有不少人磨刀霍霍等着扒你的皮呢。”
林铮后退半步,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迎着猎猎的秋风,笑得肆意妄为。
“李老,您转告那帮门阀少爷。他们要是想和气生财,我敬他们一杯;他们要是想下场玩命,我林铮保证管杀不管埋。”
红旗车缓缓启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李老看着窗外那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车窗彻底闭合。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李默走上前来,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队长,刚才那压迫感太强了,我都怕他一声令下把咱们给毙了。不过,这就算是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了吧?”
林铮转身走向发改委的大楼,眼神冷厉得像是在看一处即将被征服的高地。
“站稳脚跟?不,这只是刚拿到上牌桌的资格而已。真正的腥风血雨,还在后头呢。”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夏晚晴发来的最新舆情战报。网络上关于宋家倒卖国家资产的声讨已经形成了海啸,但这只是表面文章。
林铮按下语音键,声音低沉得可怕。
“晚晴,舆论再添把火,把宋震南背后牵扯的几个副部级名字,匿名放出去。既然要烧,就把这京城的半边天,全给点着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晚晴兴奋的娇笑声,伴随着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林大司长,你这可是要把京城圈子得罪个底朝天啊。不过我喜欢,稿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引爆。”
林铮挂断电话,抬头看着阴霾密布的天空。京城的风,似乎越刮越烈了。
“队长,咱们现在回办公室?”李默跟在旁边,跃跃欲试地捏了捏拳头。
“不回。”林铮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眼底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
“去赵家。老丈人既然放了权,我总得去他那讨杯好茶喝。这国宴酒会的请柬,还得靠他老人家给咱们盖个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