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贞八十三年,女帝武璎珞突破臻元,寿八百。
大周境安,众国来贺。
举国上下,普天同庆。
即使是乡野小城也张灯结彩,共祝大周万载千秋。
即位八十三年,没有打过一场仗,没有大规模动过一次兵,精心治国,亲下村野。
以吏治入手,收服民心后,转向军队、世家。
外连云岚妖脉,内和世家宗门。
最后,以观复城的位置为条件,解决宗门一向不守国法的传统,将所有人全都收入国法惩治下。
真正做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武参一辈子没完成的事,武璎珞只用百年不到就超额实现。
皇都,观星台最顶部。
着金线云纹龙袍,凤眉威严,武璎珞拆开手里的信,上面只有简单一个字。
“准!”
高空狂风呼啸,靠近武璎珞半尺便停住,不敢靠近分毫。
武璎珞嘴角勾起,眼里闪动着笑意。
前辈已经答应,让她加入天机阁,只要把皇位妥善传下去,以后,他们就是自己人了。
丹唇轻启,武璎珞看向身后两名黑袍,严肃道:
“即日起,选拔开始。”
“是!”
没错,从她开始,武璎珞放弃家天下。
皇位的继承,不再专属武家特权。
这次,能者上,庸者下。
她将作为太上皇,辅佐新帝二十年,二十年后,彻底还政。
……
皇都的剧变,是一阵席卷全国的飓风,但这阵风,不过是权力场震荡。
于世界,不过气泡泯灭,于天地,不过刹那芳华。
远隔皇都千里之外的林中,太阳如金斑,透过林间间隙撒下。
头枕着手,一个棱角分明的青年,正躺在草地上小憩。
“走快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生冷娇柔响起。
“哼,你又欺负我,我回去告老师!”
“你敢!”
……
几声絮叨过后,两个八九岁的小孩,走到姜瀚文旁边草地上,小心翼翼放下一堆柴火。
男的穿灰色短襟,露出一双黝黑胳膊,一双眼睛黑而亮;
女的头戴银簪,穿碎花百褶衫,手里捏着一朵造型奇异的小花。
放下柴火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男孩想要上前去喊,被女孩两眼一瞪吓住,嘟起嘴,忿忿不平坐在石头上。
地上青年呼吸均匀,胸口规律起伏着。
半个时辰后。
“汩汩~”
肚子咕咕叫,女孩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晕。
“哈哈!”
男孩指着女孩,得意笑出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说给我听听?”一声好奇响起。
男孩脱口而出:“楠姐肚子饿了。”
刚说完,男孩马上扭过头,惊喜看着睁开眼的青年:
“老师,你睡醒了!”
姜瀚文望着女孩:“傻丫头,饿了也不知道说。”
女孩嘟着嘴,死犟着昂起头,傲娇嘟囔着:
“我不饿!”
“老师,她不饿就不给她吃!”男孩窜到姜瀚文身边蹲下,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下一秒。
“哎哟!”
男孩耳朵被姜瀚文揪着,偏着脑袋弯下。
“噗~”
女孩笑出声,露出一抹雪白牙齿,赶紧伸手捂住。
“记得我怎么说的吗?”姜瀚文问道。
“老师,我错了。”向松染委屈瘪着嘴。
老师说过,他虽然是弟弟,但他们只差三天,他得让着姐姐,要有男子汉的担当。
“那边有头野猪撞在石头上死了,去抓过来。”姜瀚文指着林子外。
“姐,你饿了,我去!”
向松染一骨碌跳起,朝着姜瀚文手指方向快跑。
“哼!”
小丫头王楠也跟着跑去。
“不小心”撞死的野狼、迷路的山猪、翅膀沾水飞不了的白头鹰……
两个小家伙早就习惯老师的神通广大。
望着两个小家伙离去的背影,姜瀚文嘴角挂着微笑,这两小家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向松染是雪洛的重孙,王楠是王野的玄孙。
故人不再,两个小家伙是老友临终托付,希望自己带在身边,以求他日成才。
夏志杰、王野、雪洛、陈厚古……
这些年,身边的故友一个个离去,到现在还活着的,实在是不多。
从最开始的落寞到习惯,姜瀚文一点点嚼下长生的苦,却也慢慢走出低沉。
永别,从他们相见的时候,就已经开启倒计时。
但是,他作为长生者,在目沧海桑田中,还能扮演守护者角色。
就比如,眼前这两个小家伙,有他在,一切会不一样。
百息过后,一头三百多斤重,一口倒弯獠牙的棕皮野猪被两人拖过草地。
两个小家伙看似有七八岁,实际上才五岁出头,根骨未定,还没开始修炼。
跟着姜瀚文,每日都是十全大补的灵膳,姜瀚文还会给两个小家伙入梦作疏导,筋脉自动蕴养灵气。
别看小,一旦开始修炼, 姜瀚文估计, 三年内从蜕凡一重突破到引气,轻轻松松。
所谓穷文富武,大抵如此。
姜瀚文拿出短刀,解剖灵阶“野猪”,向松染凑在旁边看,眼里满是对解剖艺术的渴望。
“从这里过来,会有经,要让一下,免得次数多了刀会钝……”
姜瀚文讲得细,向松染看得认真,暗暗点头。
不知不觉,等烤肉搭上火堆,天已经擦黑。
“老师,这是你的!”向松染递过来一大块。
姜瀚文接下,小块小块切下咀嚼。
“姐,这是你的,最嫩,我特意留给你的,老师我都舍不得。”小家伙又跑去王楠旁边献殷勤,小心翼翼看着姜瀚文,说得极其小声。
“哼!”
王楠接过肉,拿到姜瀚文面前。
“老师,咱们换换,我这块肉更嫩。”
向松染朝姜瀚文双手合十,拼命晃脑袋,生怕被揭穿。
姜瀚文笑而不语,换过去。
小丫头不知道,自己手里,才是最嫩的背脊。
见姜瀚文交换,向松染赶紧扭过头,生怕王楠发现端倪。
捡柴的时候,看见王楠摘花,向松染嘴碎多说两句,得罪王楠。
得,自己惹的祸,自己哄呗。
吃完肉,姜瀚文检查今天功课。
“背一遍《通文全言》。”
说着,他手里多出一根尺许长,细而红的教鞭。
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说快乐教育,在姜瀚文这里,他还是奉行棍棒之下出孝子那一套。
熊孩子多了的原因,无非是父母抬嘴,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那孩子是一张白纸,你得教他,他才知道好歹。
好好说道理能说通,那自然好。
说不通,还得上家伙,江湖话,宽面加细面,混合双打孝子情。
看见条子,向松染眼皮直跳,一激灵跳到王楠背后。
“姐,你先。”
“没出息。”
王楠白了他一眼,走上前。
“古之圣贤,今朝王公,未有……”
洋洋洒洒七千字背完,王楠看向姜瀚文。
“老师,还要背《增广贤文》和《万字文》吗?”
“可以了,让他来。”
向松染上前,生怕临时记忆消失,脱口而出:
“古之圣贤,今朝王公,未有不同,概见殊处……”
一会儿,向松染也背完。
小家伙正要走,姜瀚文喊住他。
“慢着,我有说让你背《通文》了?”
向松染脸色瞬间煞白,求救看向旁边王楠。
“别看她,背《增广贤文》。
我给你起个头,近水知鱼性,近山明鸟音,开始。”
“近水知鱼性,近山明鸟音……运去金成铁,运来……来……”
“伸手!”
一刻钟后,向松染双手被打得满是红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