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冰凉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吓得她浑身发冷。
她快步跑过去,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有。
槐花不见了!
“槐花——槐花——”
“你躲哪儿去了?赶紧出来!别闹了!别吓姐姐!”
她一开始还强装镇定,强装凶狠,喊着妹妹的名字。
可喊着喊着,声音就抖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慌了。
彻底慌了。
她只是想吓吓槐花,只是想让槐花听话,只是一时赌气,从来没想过真的把她弄丢,从来没想过妹妹会真的不见。
槐花那么小,那么单纯,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
小当站在原地,越想越怕,越怕越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晕厥。
她的哭声引来了路过的行人,有人看她可怜,看她一个小孩子哭得这么伤心,上前询问。得知孩子找不到家人了,好心人连忙把她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民警问清家庭住址,问清是哪个四合院,立刻联系了街道办的何主任。
何主任得到消息后赶紧派小张干事,去找四合院的街道联络员闫富贵。
闫富贵吃了一通挂落,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气得脸都绿了。
孩子是贾张氏自己带走的,是她自己出门没托付好,是她自己狠心不管孩子,凭什么算在他头上?凭什么来找他的麻烦?
他是联络员,负责传达消息、协调事情,又不是看院子的狗,又不是贾家的保姆,难道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盯着她们家不成?
他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可不敢违抗街道办的命令,只能憋着一肚子火,跟着小张干事往派出所赶。
没等他辩解多久,派出所派人去医院,把贾张氏给传唤来了。
贾张氏一进门,看见闫富贵,眼睛立刻红了,像是找到了出气筒,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当场就炸了。
她双手叉腰,指着闫富贵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刺耳,“闫富贵!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街道联络员!我孙女那么小,才能吃多少东西!你居然让她们饿着肚子跑到大街上!”
闫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暗骂贾张氏不要脸至极,自私自利,蛮不讲理。
自己不管孩子,狠心抛弃孙女,反倒倒打一耙,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可这会儿,派出所民警、街道办何主任都在,他不能像贾张氏那样失了体面,只能压着火气,先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这话就不讲理了!我哪知道你在医院一待就是好几天,连孩子都不托付一声?
孩子上门来问,我家瑞华也如实说了,如今孩子找到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
贾张氏叉腰吼:“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听说孩子饿了两天,身体肯定饿得不行了,这营养费你得掏!”
“你讲点道理!”闫富贵也提高了声音,“我天天不用上班?不用过日子?我能时时刻刻盯着你家几个孩子?”
两人当场就要吵起来。
何主任厉声一喝:“都闭嘴!”
两人这才悻悻闭嘴。
闫富贵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灰头土脸、哭得眼睛红肿、浑身脏兮兮的小当身上。
他脱口而出,“等等……小当,槐花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槐花去哪儿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小当身上。
贾张氏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小当,等着她的回答。
小当身子一僵,浑身僵硬,像被冻住了一样。眼神慌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
怎么办?
要说实话吗?
说她把槐花骂跑了,说她一时赌气躲起来,回头槐花就不见了,说妹妹可能被陌生人带走了,可能被坏人拐走了?
奶奶向来重男轻女,哥哥棒梗是宝贝,是心肝,是贾家的根。
她和槐花在奶奶眼里,就是赔钱货,就是多余的,就是吃白饭的。
就算在妈妈秦淮茹心里,也是哥哥第一,槐花第二,她小当,是最不起眼、最多余、最不被疼爱的那一个。
哥哥疼槐花,疼得比疼她多得多,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槐花。
要是槐花真的回不来了……
那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女娃娃了。
再也没有人跟她抢吃的,再也没有人跟她抢一点点可怜的关心,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不起眼,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不受宠爱。
这个念头,像一根疯狂生长的野草,一瞬间占据了她整个心脏,把恐惧、愧疚、不安、自责,全都压了下去,埋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咬着唇,咬得死死的,心里天人交战,挣扎、犹豫、恐惧、自私,交织在一起。
最后,心一横,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声音低低地,缓慢地,带着哭腔,说出一句谎话,一句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谎话:“奶奶……槐花……跟着一个有钱的女人走了。”
“什么?”闫富贵瞪大眼睛,声音都提高了,满脸震惊,“有钱的女人?槐花被人贩子拐走了?”
“不是!”
小当立刻尖声反驳,像是被踩了尾巴,脑子飞速乱转,胡乱编造,越编越乱:“是开小车的!很有钱!戴着珠宝首饰!穿着呢子大衣!特别气派!不是坏人!是她带槐花走的!”
何主任和派出所民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对劲,看出了怀疑。
这孩子明显在撒谎,明显在隐瞒什么。
民警立刻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放低姿态,耐心询问,语气温和:“小姑娘,你别害怕,跟叔叔说清楚,那个女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身上戴的什么首饰?车是什么颜色?车牌号你还记得吗?你说得越清楚,我们越早找到你妹妹,越早把她带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头一样,一个接一个砸得小当头晕脑胀,眼前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