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不择路,连忙迈开小腿去追,天黑路滑,看不清路,脚下一绊,“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掌、膝盖,瞬间擦破一大片,皮肤磨破,渗出血丝,火辣辣的疼直冲脑门,疼得她浑身抽搐。
她挣扎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周遭静得可怕,早就看不见小当的身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恐惧像一只巨大、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小小的心脏,越攥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无边无际的黑暗、寒冷、饥饿、疼痛、害怕,瞬间将她淹没。
“姐姐——你去哪里了——”
“姐姐——别走——槐花害怕——”
她站在原地,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绝望又无助,在空荡荡的街上飘出去很远,飘进漆黑的夜里,却没人回应,没人过来抱她,没人给她一点温暖。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慈祥、听起来格外亲切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绝望的心里: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啊?是不是找不到家人了?”
槐花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人。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蓝色棉袄、头上包着深色头巾的妇人,正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脸上笑容慈祥,眼角带着温和的纹路,语气温柔,语气温和,看上去像个好心的长辈,像隔壁和蔼的奶奶。
可不知道为什么,槐花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笑眯眯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一阵发慌,一阵心悸,一阵不安。
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冷着一张小脸,咬着唇,紧紧抿着嘴。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冻得僵硬、布满伤口的小手,使劲拍掉身上的灰尘、泥土。
这一动,掌心和膝盖的伤口立刻传来钻心的疼,她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掉得更凶了,止都止不住。
摊开手掌,几道深深的血痕,渗着鲜红的血丝,看着触目惊心,又疼又吓人。
她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地撩起裤腿,膝盖上也是一片破皮红肿,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槐花从没受过这样的伤,从没这么疼过,疼和怕混在一起,恐惧和无助交织在一起,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哭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妇人看着她这模样,看着她细皮嫩肉、眉眼精致的样子,眼睛一亮,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更慈祥了,也更虚伪了。
这小丫头,长得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眉眼精致,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就算哭起来,都比别家孩子好看,比别家孩子招人疼。
这样的孩子,带到外地去,绝对能卖上个好价钱!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却装得格外心疼,格外焦急,故作惊慌地说:“哎哟,小丫头,你这伤得可不轻啊!流这么多血,疼不疼?
要是不赶紧止血处理,你可要没命的!你家大人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太狠心了!”
她故意把后果说得严重,就是要把这孩子吓住,吓慌了神,吓得失魂落魄,才好哄骗,才好乖乖跟着她走。
槐花本来就怕,本来就疼,本来就绝望,一听“没命”两个字,瞬间崩溃,爆发出更大的哭声,撕心裂肺。
她一边哭一边喊,喊着自己最亲的人:
“槐花不想死……槐花要妈妈……要哥哥……要姐姐……要奶奶……呜呜呜……”
妇人没想到这个叫槐花的小丫头反应会这么大,她急忙环顾四周,见路人极少,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槐花的肩膀,动作温柔,语气温柔,柔声哄道:
“不哭不哭,不怕不怕,我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你知道你奶奶和哥哥在哪里吗?”
槐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
“奶奶……跟哥哥在医院……妈妈跟姐姐……不知道去哪里了……”
妇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语气更加温柔,更加亲切:
“好,我知道医院在哪儿,我带你去医院找他们,找到奶奶和哥哥,你就不怕了,就有饭吃了,好不好?”
槐花犹豫了一下,小小的脑袋里,想起平时大人反复叮嘱的话,想起姐姐刚才说的话,小声说,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警惕:
“可是……姐姐说,不能跟陌生人走……陌生人是坏人……”
“我可不是陌生人呀。”
妇人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信口胡诌,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跟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村子里的,比亲姐妹还亲。
你生出来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还给你买过糖吃,只是你那时候太小,不记得我了。”
槐花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小的脑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根本想不起来这么久远的事情。
看着妇人慈祥的笑容,听着温柔的话语,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好吧……谢谢您……”
“不用谢,不用谢,乖孩子。”
妇人笑得合不拢嘴,心里乐开了花,一把牵起槐花冰凉、柔软、有些擦伤的小手,手感又软又嫩,心里美滋滋的:
“你这么标致的小姑娘,我疼你还来不及呢。走,咱们找奶奶去,找哥哥去。”
她牵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依旧在哭的槐花,转身就往一条偏僻、昏暗、幽深、人迹罕至的小巷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很快,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另一边,小当躲在墙角后面,等了半天,都没听见槐花追上来的声音,一个人躲着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也有些慌张起来。
她故意又等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沉住气,才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刚才的地方看去。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槐花小小的身影,只有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叶子、灰尘,在地上打着旋,显得格外荒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