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芯造假案的余波，比想象中还要猛烈。
短短三天，京城的科技圈和学术界仿佛经历了一场十级大地震。曾经风光无限的陈进被带走调查，那一长串牵涉其中的评审专家、相关官员名单，更是让无数人胆战心惊。
每天，发改委大院门口都会停满各式各样的红旗轿车和奥迪，来“汇报工作”、“解释情况”的人络绎不绝。
林铮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方送来的“求情信”和“说明材料”，甚至还有几张数额惊人的支票，夹在不起眼的文件里。
“林司长，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拨人了。”
秘书小赵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捧着一摞请柬。
“有请吃饭的，有请喝茶的，还有……还有说要给您介绍对象的。”
“那个陈进的导师，甚至托人带话，说只要您高抬贵手，以后在学术界，您就是他的座上宾。”
林铮冷笑一声，随手将那堆请柬扫进了垃圾桶。
“座上宾？”
“这种靠吸国家血、造假上位的‘学阀’，也配谈座上宾？”
“告诉外面的人，我林铮不吃饭，不喝茶，更不缺对象。”
“谁要是觉得自己冤枉，去纪委说，别来烦我！”
小赵看着林铮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又是敬佩又是担忧。
这位年轻的副司长，刚来京城不到一周，就把天捅了个窟窿。虽然大快人心，但这也意味着，他把京城的半个利益圈子都得罪光了。
“可是，司长……”
小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我听说，有人已经开始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他们说您是‘酷吏’，是‘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甚至还有人写匿名信，举报您在天南省任职期间存在经济问题。”
“造谣？”
林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阴霾密布的天空。
“让他们造。”
“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们叫得越欢，说明我打得越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建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绝密文件，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铁板。
“小林，跟我来一趟。”
“出什么事了？”林铮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汉芯的事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风暴来了。”
王建国没有多解释，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林铮二话不说，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发改委最深处的一间保密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几位发改委的副主任，还有工信部、航空航天局的领导，甚至还有几位身穿军装的将领。
气氛肃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坐。”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副主任，他看了一眼林铮，眼神复杂。
“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代号‘919’的大飞机项目。”
轰！
林铮的心头猛地一震。
大飞机！
这是国家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几代华夏人的航空梦！也是前世记忆中，国家遭受西方技术封锁最严厉、走得最艰难的一条路！
“同志们。”
航空航天局的一位老专家站了起来，声音颤抖。
“情况不容乐观。”
“我们原本计划引进国外的发动机技术，进行联合研发。”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对方突然单方面撕毁了协议。”
“理由是……技术禁运。”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帮洋鬼子！又来这套！”
“这是要卡我们的脖子啊！”
“没有发动机，大飞机就是个铁壳子，飞都飞不起来！”
愤怒、无奈、焦急的情绪在会议室里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早就说了，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角落里，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他叫孙志强，某国有航空进出口公司的副总，也是京城有名的“买办”代表。
“我们现在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非要搞自主研发，那就是死路一条。”
孙志强摊开双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人家波音、空客搞了几十年，技术壁垒那么高，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拼？”
“依我看，不如还是老老实实买人家的飞机。”
“既安全，又省事，还能维护好国际关系。”
“只要我们多买几百架，他们肯定愿意给点技术转让的甜头。”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竟然有不少人微微点头。
这是一种典型的“投降主义”论调。
但在当时的很多官员和专家心里，这却是最“务实”的选择。
毕竟，自主研发太难了，风险太大了。
“放屁！”
一声暴喝，打断了孙志强的夸夸其谈。
王建国拍案而起，指着孙志强的鼻子骂道：
“孙志强，你还是不是中国人？！”
“运-10下马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把国家的蓝天交给别人，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王司长，你别激动嘛。”
孙志强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我这是从经济效益出发，是从现实出发。”
“搞自主研发，要砸进去几千亿，还要几十年，最后能不能成还两说。”
“万一失败了，这个责任谁负？”
“是你负？还是在座的各位领导负？”
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责任。
这是官场上最沉重的两个字。
没人愿意背这个锅，也没人背得起这个锅。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王建国，此刻也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因为技术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失败的风险也是客观存在的。
“呵呵。”
就在这万马齐喑的时刻。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林铮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笑什么？”孙志强眉头一皱，眼神不善。
“我笑有些人，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
林铮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并没有走向主席台，而是直接走到了孙志强的面前。
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孙副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公司每年光是拿波音和空客的回扣，就不止几个亿吧？”
“你……”孙志强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向全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穿透力极强。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我在来京城之前，我的老首长告诉我。”
“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买出来的！”
“当年我们搞原子弹，搞卫星，哪一样不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搞出来的？”
“如果因为怕难，怕担责任，就不去搞。”
“那我们华夏，永远只能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永远只能被人卡着脖子，当待宰的羔羊！”
林铮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祖国的版图上。
“大飞机，必须搞！”
“而且必须是——全自主研发！”
“没有发动机，我们自己造！”
“没有航电系统，我们自己攻关！”
“几千亿算什么？几十年算什么？”
“只要能让我们的飞机飞上蓝天，只要能让中华民族挺直脊梁！”
“哪怕是把这身骨头熬成油，把这腔热血烧干了！”
“也值！”
林铮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锁住孙志强。
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孙志强，你不是怕担责任吗？”
“好！”
“今天我林铮就把话撂这儿！”
“大飞机项目，如果失败了，我林铮提头来见！”
“但如果有人敢在这个项目上搞破坏，当买办，卖国求荣……”
林铮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
“……国法难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