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城的雨,下得更急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林铮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滴落在湿漉漉的台阶上。他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伫立在省委大院的门口,目光穿透雨幕,仿佛能看到几千公里外的那座红墙大院。他没有焦躁,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那个电话一旦打通,这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辱,而是两代军人之间的承诺,是热血与权谋的终极碰撞。
……
京城,那座幽静的四合院。
书房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一位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窗外的雨声似乎也能传到这里,让空气中多了一份萧瑟的寒意。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老人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去接。在这个时间点,敢把电话打进这里的人,全华夏屈指可数。而用这种急促频率打进来的,通常只有一种情况——出大事了。
他放下书,拿起听筒。
“我是周卫国。”
听筒里,传来那个他熟悉无比,带着浓重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嗓音。只是这一次,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老首长,我的兵,被人欺负了。”
老人握着听筒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他太了解周卫国了。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部下,这辈子没求过人,没服过软。哪怕是当年在边境线上被敌人包围,弹尽粮绝,他也没说过一句软话。
可今天,他为了一个年轻人,用了“欺负”这两个字。
“慢慢说,谁欺负他?怎么欺负的?”老人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钱进。”
周卫国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他带着督导组,没经过任何程序,直接把林铮停职了。还抓了林铮的未婚妻,搞株连,搞逼供!”
“老首长,林铮是什么人您清楚。他在黑水镇拼过命,在边境线流过血!他是国家的功臣!”
“现在,功臣没死在敌人手里,却要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
“我不服!全军的将士们,也不服!”
“啪!”
老人手中的线装书,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那双原本略显浑浊的眸子,瞬间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被触怒了逆鳞。
“混账!”
“简直是乱弹琴!”
老人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林铮是谁?
那是他看中的接班人,是他寄予厚望的破局者,是他眼里的“国之栋梁”!
一个钱进,一个只会玩弄权术、搞政治投机的跳梁小丑,竟然敢把手伸到林铮的脖子上?
这打的不是林铮的脸,是打的他这个老头子的脸!是打的国家选人用人制度的脸!
“卫国,你别急。”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这件事,我知道了。”
“林铮这孩子,受委屈了。”
“您……您打算怎么做?”周卫国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他已经很老了,老到本该含饴弄孙,不再过问这些江湖纷争。
但为了林铮,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他决定,再拔一次刀。
最后一次。
“卫国啊。”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悲壮的意味。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既然他们想玩规则,想玩权术。”
“那我就用我这张老脸,给他们上一课。”
“告诉林铮,让他把腰杆挺直了!”
“只要我还没死,这天南省的天……”
“……就塌不下来!”
……
荣城,省委招待所特审室。
钱进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紫砂壶,一脸戏谑地看着监控屏幕。
屏幕里,秦知语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虽然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倔强,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钱进冷哼一声,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去,把空调温度调低十度。再把灯光调亮,对着她的眼睛照。”
“我倒要看看,这个娇滴滴的女总裁,骨头到底有多硬。”
“是!”手下刚要领命出去。
“铃铃铃——”
桌上那部专门用来接收上级指示的加密红色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声音尖锐,急促,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钱进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这个时候,谁会打这个电话?
他放下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摆足了架子:“喂,我是钱进,哪位?”
“我是中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机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仅仅是这四个字,就让钱进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差点没拿住电话。
中办!
那是直接服务于最高层的核心枢纽!
“啊……是……是领导啊!请问有什么指示?”钱进立刻换了一副奴才嘴脸,腰都弯了下来。
“钱进同志。”
对方没有跟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冰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关于天南省的督导工作,上面有最新指示。”
“经查,你在工作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涉嫌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即刻起,解除你督导组组长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什么?!”
钱进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天灵盖!
解除职务?
接受调查?
这怎么可能?!
他来之前,可是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暗示和授权的啊!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啊!
“不……不是!领导,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奉命……”
“没有搞错。”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冷酷。
“还有,那个叫秦知语的同志,立刻无条件释放。”
“如果她少了一根汗毛……”
“……你,就不用回来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
钱进依然保持着拿着听筒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呆滞。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地往下流。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他原本以为林铮只是个有点背景的小角色,随便捏捏就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角色的背后,竟然站着一尊通天的大佛!
一尊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成齑粉的大佛!
“组……组长……还要调空调吗?”手下看着钱进那副见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调你妈的头!”
钱进猛地把电话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快!快去放人!”
“把秦总请出来!不!我亲自去!”
“快啊!!!”
……
省委大院门口,雨还在下。
林铮依然站在那里,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青松,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那个结果。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院里传来。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钱进。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满脸堆笑,甚至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而在他身后,秦知语披着一件大衣,虽然有些虚弱,但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知语!”
林铮看到那个身影,眼中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体统,直接冲了过去,一把将秦知语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铮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
“没事……我没事……”
秦知语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林……林书记……”
钱进站在一旁,搓着手,一脸的谄媚和恐惧。
“误会……都是误会……”
“秦总我们已经送出来了,您看……”
林铮松开秦知语,转过身。
那双原本充满温情的眸子,在看向钱进的那一刻,瞬间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冰刀。
“误会?”
林铮冷笑一声。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骂人。
只是拿出了那部一直攥在手里的黑色手机。
屏幕亮起。
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发件人:老首长。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障碍已清。从今天起,天南,你说了算。】
林铮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湿润。
他知道,这是那位老人,用自己最后的政治资源,为他铺平了通往巅峰的道路。
这是一份何等沉重的厚爱!
这是一份何等巨大的信任!
林铮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钱进,又看了看远处那栋巍峨的省委大楼。
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把锋利的刀。
那么现在,他就是执刀的人!
“钱组长。”
林铮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这一局,我赢了。”
“而且,从今以后……”
林铮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直刺苍穹。
“……在这个天南省。”
“我想做的事,没人能拦。”
“我想保的人,没人敢动!”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