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夏日祭之后,蝉鸣响了十个夏天。
月光还是那片月光,樱花林还是那片樱花林。
只是月咏霞学会了用烟斗,把心事藏进透明的烟雾里。
有些故事停在了夏日祭的灯笼下,有些停在了樱花林的追逐里。
远在寒霜帝国的雪男哥哥用导师的语气写了一封的信,说自己死了,不会回鬼樱国了。
她用自己的实力,找到了雪男哥,以“不会影响他今后生活”的保证,才勉强维系着薄弱的书信联系。
这一刻,月咏霞意识到,也许雪男哥已经很累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笛声捕获了月咏霞。
林律站在樱花林间,月色在她身上流淌。
她闭着眼睛,吹奏的曲子绵长而温柔,像夏夜的河流,像午后掠过窗棂的风。
月咏霞本想用替身术躲开——就像往常那样。
但她的身体没有动。
不是因为被控制了。
是因为她忽然想知道,林律这样认真地追了自己整整一个春天,最后想给她的究竟是什么。
一百零一个音节。
魔音安魂曲。
“这就是我修炼的成果。”
睡着了,进入一个好梦。
当月咏霞的意识像落入深水般缓缓下沉时,她看见林律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比月光还温柔。
然后一只软绵绵的东西落在她怀里。
“行了,小霞,你现在可以收下了吧。”
是一只布制的知了。
“它叫红红。”林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以后我回华夏国了,它可以陪你。”
月咏霞想说什么,但安魂曲的力量太强了。她只能紧紧抓住那只叫红红的知了,又沉入无梦的睡眠。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月咏霞发现自己躺在樱花树下,身上盖着林律的外衣。
那只叫红红的知了端端正正地放在她胸口,两只红色的小眼睛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林律坐在旁边,正对着朝阳练习吹笛。笛声断断续续的,显然是在试新的曲子。
“醒了?”
林律放下笛子,回头看她,眼神里有点心虚。
“那个…昨天是你要我追的,我追上了,你就得收下。”
月咏霞低头看着怀里的知了。
“所以小律,你一晚上都没睡吗?”
忍者的世界里没有“礼物”这个词。只有任务、委托、情报,和必须时刻保持的距离。她接过太多东西。
密信、暗器、任务目标的随身物品。
但从没有一样是专门给她的。
“为什么是知了?”
“因为春天过去之后,就是夏天。”
月咏霞没有说话。
她只是攥紧了红红。
从那以后,夏天真的来了。
樱花落尽,枝头长出浓密的绿叶。
蝉鸣从早响到晚,热浪把整个月隐村都熏得懒洋洋的。
林律的修行却没有停。
每天上午,她都会在樱花林里练习魔音百乐谱。
礼音师尊说她已经掌握了安魂曲,可以开始修习别的武功了。
但林律最在意的不是这个。
每天中午,她都会回到住处,从井里打上冰凉的泉水,把西瓜泡进去。
等西瓜凉透了,她就切成整整齐齐的月牙形,摆在竹盘里,然后坐在廊下等。
等月咏霞来。
这是她们这个夏天的约定。
练完武功,一起吃西瓜,听林律讲华夏的故事,听月咏霞讲鬼樱国的风物。
“我们沪州的西瓜可甜了,”
林律曾这样吹嘘,
“特别是博世山脚下种的,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红瓤黑籽,看着就流口水。”
“我们鬼樱国的西瓜也不差。”
月咏霞不服气,
“而且我们会把西瓜切成兔子形状,可爱极了。”
“兔子形状有什么好吃的?”
“看着就开心啊。”
于是这个夏天,她们吃的西瓜有时是月牙形,有时是小兔子。
林律负责切,月咏霞负责吃。
顺便吐槽林律切出来的兔子总是歪着耳朵。
但今天,西瓜已经泡了半个时辰,兔子也切好了,月咏霞还没来。
“小霞也没和我说她有事呀???”
林律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阳光一寸一寸移动。蝉鸣吵得人心烦,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奇怪。
忍者最重时间观念,她说过,迟到了就意味着任务失败,意味着委托人可能丧命。
可今天,她迟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律站起来,又坐下。
站起来,又坐下。
会不会出事了?
她知道月咏霞最近在忙什么——
虽然月咏霞从来不提任务的具体内容,但林律看得出来,她现在在为晋升上忍做准备。
礼音师尊说过,月隐村的忍者等级森严,每一级都要完成艰难的考验。
会不会考验太难了?受伤了?
林律再也坐不住了。
她拿起笛子,顺着平时月咏霞来的方向走去。
如果月咏霞真的出了事,她可以用魔音神功帮忙——虽然忍者的规矩是不让外人插手,但…她们是朋友啊。
穿过樱花林,绕过几座吊脚木屋,林律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山坳里,聚集着十几名忍者。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忍者服,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他们围成一个圈,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在商量什么。
没有人说话,只有手势在无声地交流。
月咏霞站在最中间。
林律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想起了月咏霞和自己聊天时说过:忍者的任务是不能打听的。
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知道了也要当不知道。否则,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既然月咏霞现在没事,林律当机立断,然后转身就走。
“小律。”
月咏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都看见了,还跑什么?”
林律僵在原地,慢慢转回身。
月咏霞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其他忍者还在远处,但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我…我只是路过。”
林律放下了手里的笛子。
“看你没来吃西瓜,担心你出事,就出来找找。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月咏霞看着她,丹凤眼里漾着笑意。
“呵呵,我还不了解你吗,小律?”
看见林律认真的样子,月咏霞只是笑,她挥了挥手,让那些忍者离开了。
“你要是真想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用传音功偷听不就行了?
可你没用,所以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林律松了口气。
但月咏霞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
“所以你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