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山谷,带着灰烬的味道。噬丹鼎裂开了缝,还在冒烟。我靠在鼎边,手贴着胸口的混沌丹,能感觉到它有一点点跳动。肋骨疼得厉害,呼吸一深就牵着全身发麻。程雪衣趴在我肩上,呼吸很轻,但还算平稳。鲁班七世坐在我另一边,手里抓着半截青铜钉,眼睛盯着青龙旗底座那点忽闪的光。
十息预警还没结束。
我动不了。
可也不能一直躺着。血手丹王走了,但他留下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他还会来。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我们必须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看了一眼胸口。混沌丹贴在心口的位置,还有点温热。刚才那一击,我是把它当炸药用的,用自己的经脉送力量出去。现在它安静了,但里面还剩一点力气,在丹的表面游来游去。
这点力气……还能用。
我闭上眼,慢慢呼吸。以前做实验时学过,能量要一点点放,不能急。这颗丹就像装满了气的瓶子,不能硬开,得慢慢松口。
左手抬不起来,烧伤的地方粘在布条上。我用右手按住心口,小心地送进一丝灵力。刚碰到混沌丹,里面的力气猛地一震,像是要冲回来。我咬牙,把灵力变细,顺着丹的外层绕了一圈。那股力气停了一下,顺着我的手指滑进经脉。
一道青光从指尖冒出来,沿着手臂往上走。到肘窝的时候,经脉“咯”响了一声,像卡住的东西松开了。我屏住气,继续引导它往下,经过中极穴,到关元,最后沉进丹田。
丹田干了很久,一下子吸住了这股力气。胀得很厉害,我没让它乱冲,用剩下的灵力一圈圈裹住它,压着转。三圈、五圈、七圈。直到它变成一团暖流,安安静静地待在金丹旁边。
成了。
我睁开眼,后背全是汗。但经脉没那么疼了。我试着动了动左臂,还是疼,但骨头没断。刚才那点力气虽然少,但很纯,竟然把断裂的经络接上了些。
我伸手摸出一个空玉瓶,拔掉塞子,把混沌丹贴在瓶口。银灰色的光从丹上飘出来,像雾一样钻进瓶子。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瓶子有了重量,光也淡了。我塞紧瓶塞,递给程雪衣。
她没睁眼,手指动了动。我把瓶子放进她嘴里,让她含着。她舌尖碰了碰瓶底,轻轻抖了一下。
“别咽,让它自己化。”我说。
她点头,下巴蹭了蹭我肩膀。
我又拿第二个瓶子,走到鲁班七世那边。他看着我,没说话,把手伸出来。我把瓶子放他掌心,他立刻用拇指按住瓶塞,怕漏了。
“这东西劲大,别直接吞。”我说,“让它慢慢渗。”
他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没见过好东西?”
我没理他。低头看自己的丹田。那团暖流还在,但小了一圈。我知道不能贪,这丹的力量不多,得省着用。我闭上眼,继续引第二波。
这次顺了些。灵力像梳子,把散在经脉里的力气一点点收回来,送进丹田。金丹开始发热,不是烫,是暖,像冬天晒太阳。我能感觉到它比之前结实了些。
第三波刚进去,脑子突然晃了一下。
眼前出现血手丹王的脸——他站在黑火阵里,嘴角向下,眼神像刀子。我不慌,知道是残留的念头。我默念洞天钟的口诀,心神一紧,画面就碎了。同时,洞天钟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提醒我别多说。我懂。有些事不能讲。
等我再睁眼,天边有点发白。山谷还是老样子,焦土、断木、血迹都没变。但我变了。灵力比之前稳了三成,能感觉到三丈内的动静。连蚂蚁爬地的声音都听得清。
我转头看程雪衣。她嘴唇有点血色,呼吸平稳。含着瓶子的嘴微微动,像是在尝味道。我轻轻把瓶子拿出来,她睁眼,眼神比我记得亮。
“有感觉?”我问。
她点头,声音哑:“像……喝了一口春天的井水。”
“对了。”我把瓶子收好,“你经脉通了,自己试试运气。”
她闭眼,一会儿后眉头松开。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从鼻尖冒出,又慢慢收回。她睁眼,笑了下:“三成功力回来了。”
我看向鲁班七世。他正用牙咬开右臂的布条,露出翻卷的皮肉和露出来的骨头。他看了我一眼,抬起机关臂,“咔嗒”一声打开侧面的小槽,把玉瓶塞进去,按下按钮。
一阵低响传来。机关臂里的齿轮转起来,一根细铁针探出,扎进他骨头连接的地方。银灰的光顺着针管流进去,所过之处,血肉慢慢合拢。
他脸色变了,出汗,但没叫。一盏茶时间后,他关掉机关臂,拿出玉瓶。再看伤口,骨头已经接上,皮肉虽破,但不出血了。
“能动吗?”我问。
他活动手腕,咔吧响了一声:“小动作可以。抡锤子还得等会儿。”
我点头。够了。他能控机关,程雪衣能运功,加上我现在这样,就算血手丹王杀回来,也能撑住。
我靠回鼎壁,抬头看山脊。天快亮了,阴影在退。刚才吸收力气的时候,我发现身体变了——不只是灵力强了,是整个人更扛得住伤。以前受这种伤,至少躺三天。现在不到两个时辰,我已经能把混沌丹的力量变成自己的。
这不是普通的补身子。它像是在重新打基础。
我摸了摸耳朵上的青铜小环。洞天钟很安静,但我知道它在工作。这些年养在里面的东西,震心蕊、寒髓草,都在帮忙提纯药性。没有它们,我不敢碰这么猛的能量。
程雪衣坐直了些,靠着我肩膀问:“接下来怎么办?”
“守着。”我说,“他没拿到丹,不会罢休。但我们知道他会来,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鲁班七世冷笑:“你还真想在这等他打上门?”
“不是等。”我看向远处,“是养。我们现在比昨天强,那就再强一点。等他来,让他看看,炼丹也能杀人。”
程雪衣低头看手,灵气在指尖聚了又散。她轻声说:“我还以为……我们活不过昨晚。”
“活过了。”我说,“活下来的人,总要比死的多走一步。”
鲁班七世没再说话。他拆开机关臂另一侧,塞进几枚备用齿轮,拧紧螺丝。青龙旗底座的光还在闪,节奏稳定。
我闭上眼,引最后一丝力气。这次我没急着送进丹田,而是让它在经脉里走一遍。每过一处旧伤,就停一下,像油刷锈住的锁。
当这股力终于停下时,金丹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跳,是像剑归鞘的声音。我知道,它快满了。
我睁眼,天已微亮。山谷很静,能听见露珠从焦叶上滴落。程雪衣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鲁班七世靠在机关台边,头一点一点,手里还抓着小锤。
我没动。手放在怀里,摸着混沌丹。它凉了些,表面的光几乎没了。但我知道,它还在。
青龙旗底座的光闪了第十一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