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青的出马让李春梅还是吃了一惊的,虽然他一再辩解,对于被检举人实行这种半强制的办法,是为了防止他们串供而迫不得已采取的,更是对他们的一种震慑。燕之青对于她的说法和做法没有表态,因为纪委已经不存在了,公检法都还没有正常运转,以行政手段来办这些经济案件、甚至是治安刑事案件,都没有明确规定。他只是说,在你们办案期间,不要限制武松江同志的人身自由,如果确实需要,必须采取手段时,要向公社党委汇报。双方最后妥协了下来,武松江也被“保”了出来。
处理完调查组的事,已经是下午二点多了,燕之青直到街上,看到罗子七扛着一把锨,跟着丰子润他们上工了,社员们稀稀拉拉地在后面跟着。燕之青想,人家林铳子那边都没啥农活好干了,而且,其他几个生产队都是在组织着社员搞着副业生产,这个五队,全员上阵,又去干什么呢?
“子润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燕之青问着领头的丰子润。丰子润笑了,说道:“接队长通知,让我们去搞秋冬农田水利建设,挖排涝沟去。”
“排涝沟?你们那地,不是向这边河里排涝吗?”燕之青说着,指着北边的官青河上的石桥说。丰子润点了点头。燕之青说,那路边沟渠,不是整修得好好的吗?”这条道是县城通往官青河公社的主干道,两旁的路边沟整修得宽、深,从耕地里向官青河排涝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修毛渠呢,支书和队长说了,一定要把水利这条农业的命脉修到每一棵庄稼根上,还不是没事找事干,干也是瞎干……”一个社员的怪话还没有说完,早有人大声咳嗽了,宋子泽从桥那边走了过来,似乎是从三队那边过来的。
燕之青似乎懒得再跟这个宋子泽理论了,他挥了挥手,大伙慢腾腾地又出发了,宋子泽也远远地看到了燕之青,没有走过来,也跟在队伍中向北走去。燕之青又问了罗子七的身体状况,让他好好休息,能干多少干多少。罗子七笑了,说道:“燕副书记,这也就是挖个土,累不住的。”说着,高高兴兴地向前追赶队伍去了。
燕之青回过头去,几个孩子也懒散地走在大街上,向学校这边走来,燕之青拦住几个孩子问道:“你们几个小家伙,我都听到敲过上课铃了,你们怎么还不快点啊?”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说道:“又没有老师,我们怕什么?”
“什么?没有老师?”燕之青感觉到有点迷惑,好好一个学校,没有老师,还叫什么学校?于是,跟着几个孩子走进了清河驿小学。
燕之青笑了,这几个捣蛋家伙,肯定是在说谎。学校的建筑虽说有点简陋,可规模还是有的,北侧是三个大教室,挂着一、二、三年级的牌子,正冲着大门的,挂着四、五年级的牌子,南侧的应该是办公室了。
可燕之青似乎又觉得有点不大对头,那几个大点的孩子,竟然没有进四年级、五年级的教室,而是进了一年级的教室,燕之青哑然失笑了,这几个孩子,真的是传说中的“老留级生”吗?怀着一颗好奇的心,他直到了一年级教室的窗户下,里面的情形让他惊呆了。
二十几个学生,分开几排坐着,前边的几个小一点的孩子在读着书,后边的几个大一点的在写着作业,再后边的,就是刚才路上遇到的几个,正无所事事地盯着前面的孩子。一个女孩,看着这群孩子,黑板上也没有板书的痕迹,看来应该是没有上课的。
看到有人在窗外看,那女孩走到了门外,看了一眼燕之青,局促地说道:“燕、燕副书记,我叫宋琼娟,是学校的代课老师,我们武校长到公社教办开会去了,你找他的吧。”
燕之青笑了,问道:“小宋老师,你们怎么不上课啊,这学校,就你一个老师啊,其他的老师都到哪儿去了,学生也不多吗?”
一连串的问题总得宋琼娟不知从何处答起,她慌乱地回答着:“我们,我们学校就我和武校长两个、两个,我,我不会讲课,讲课、讲课是武校长讲的,我们就、就这么多学生,二十八个,二十八个。”
“武校长一个人讲课,这课咋讲啊?”燕之青感到更加稀奇,追问了一句。
“就是,就是,先给一年级的讲,然后让他们做作业,再给二年级、三年级的讲,再大点的学生,他也讲不了,就让他们自己看书,想走就走了,十几岁的孩子,谁还来上学啊?”宋琼娟似乎有了胆子,说话也流利了些。
燕之青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走进了教室,看了看几个一年级学生的作业,有一两个还是挺认真的,字写得也不错,而后边那几个大孩子,根本没有什么作业,有两个,甚至课本都没有带。燕之青问一个孩子:“你想读书吗?”没想到那孩子摇了摇头,说道:“读书,读书有啥用?上了初中,照样是‘干瞪眼’,还不如去当兵呢,俺大说了,再过几年,他找找领导,让我去当兵去呢?”另一个孩子抢着说:“要是生产队干活给工分,我早就回家去了。”有了孩子引头,教室里乱成了一窝蜂,叽叽喳喳地给燕之青说着。
走出教室门,燕之青叹了口气,对宋琼娟说道:“晚上,让你们校长去见见我吧,我就在他家那儿住。”宋琼娟点了点头,一个小伙子在校门口向里看了看,宋琼娟的脸红了,燕之青好像认识那个小伙子,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