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再见陈恭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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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

  王汉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所有的锐利和锋芒都消失了,只剩下疲惫、虚弱,还有一丝病人特有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进……进来吧。”

  门把手转动。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张先云先探进头来,脸色不太自然:“彰哥,郑经理来了。”

  说完,他侧身让开。

  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陈恭澍。

  一个多月不见,这位军统北平站站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中等身材,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礼帽。唯一不同的是,他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这是职业习惯。特工进入陌生房间,第一步永远是观察。

  陈恭澍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刷子,从门口开始,一寸寸扫过整个办公室:

  首先是地面——深红色波斯地毯,绒毛略长,能吸收脚步声。没有明显的凸起或凹陷,应该没有埋设爆炸物。

  然后是家具布局——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在房间中央偏右,桌上文件整齐,但右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说明主人最近确实在这里待了不短时间。桌角放着一只青花瓷笔筒,插着几支毛笔和一支派克钢笔。

  书架靠墙,满满当当,多是账本和装点门面的线装书。但第三层有几本明显被频繁抽阅——书脊磨损,与其他簇新的书籍形成对比。陈恭澍眯了眯眼,勉强看清书脊上的字:《津门商埠志》《华北矿产分布图》《英文商贸词典》。

  窗户朝南,挂着米黄色提花窗帘,此刻拉开一半。窗外是洋行的后院,能看到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和几个正在搬货的伙计。窗户玻璃干净,没有贴膜,从外面应该能看清室内大半——这意味着王汉彰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病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左侧那扇紧闭的桃木门上。门后是里间休息室,此刻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但陈恭澍注意到,门把手光亮如新,没有灰尘——最近有人进出过。

  这一切观察,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房间中央——落到轮椅上那个“病人”,也就是王汉彰的身上。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把解剖刀,似乎要把王汉彰从里到外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王汉彰迎着他的目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只牵动了面部肌肉,形成一个怪异而吃力的表情。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发出一连串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咳得很真。那是因为他事先含了一小片甘草在舌下,此刻用力挤压喉部肌肉,让咳嗽带着痰音和喘息。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这红晕在惨白的底色上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真实。

  陈恭澍身后,跟着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平头,二十七八岁,身材精干得像一把淬过火的刀。他进门后没有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内侧,身体微微侧着——这个角度既能盯着王汉彰,又能用余光注意门外的走廊动静。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王汉彰注意到,他的右手离腰侧只有不到一寸距离——那里西装下摆微微隆起,应该是枪套的位置。

  三个人,在门口。

  王汉彰在轮椅上,在房间中央。

  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那台西洋挂钟的滴答声突然被放大,每一声都像小锤子敲在耳膜上。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光柱里无数微尘缓缓浮沉,像极了刺杀张敬尧那个午后六国饭店走廊里的景象。

  王汉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两下。毯子下的手,握枪的力度又紧了半分。

  陈恭澍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被吸收了大半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距离王汉彰约三米的位置,停住。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在正常社交范围内,又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突然暴起能够到的范围。如果王汉彰掀毯掏枪,陈恭澍有足够时间后退或拔枪。

  他摘下礼帽,拿在左手,右手则自然垂着——但王汉彰看到,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准备探向腋下枪套的预备姿势。

  “王先生,”陈恭澍开口,声音温和,字正腔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但已经很不明显,“听说您病了,一直想来看望,又怕打扰您静养。今天路过天津,特意来看看您。”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离开王汉彰的脸。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台精密仪器,扫描着每一个细节:瞳孔的收缩、面部肌肉的微颤、呼吸的频率、颈动脉的搏动……

  王汉彰任由他看。

  油彩是专业戏班用的,水溶性的,涂抹均匀后几乎看不出痕迹。为了模拟病人皮肤特有的干燥,他还在颧骨和额头扑了一点点痱子粉。

  眼窝的深陷靠的是熬夜——昨晚上于瞎子鼾声如雷,吵的他根本睡不着。此刻眼袋自然浮肿,加上灰褐色的修饰,效果逼真。

  至于嘴唇的淡青色,那是用蓝黑墨水极淡地涂了一层,再扑粉定妆。

  “您这病……”陈恭澍的目光从王汉彰的脸移到轮椅,又移回脸上,“看来真是不轻啊。”

  这话说得平淡,但王汉彰听出了潜台词:你在装吗?

  “咳咳……咳咳咳……”王汉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他故意让咳嗽更猛烈些,整个人都弓起身子,右手捂住嘴,左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咳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喘着粗气缓过来,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沙发,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别……别提了,我你妈差点就死了!郑……郑先生,请坐!”

  陈恭澍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扫向门口的张先云,又扫向里间屋紧闭的门,最后回到王汉彰脸上。

  王汉彰立刻会意。

  这是要支开旁人,单独谈话。

  他心中快速权衡:陈恭澍会不会突然发难?可能性不大。如果军统真的掌握了确凿证据——比如那两个特务的尸体——他们更可能采取秘密逮捕或暗杀,而不是这样公然上门。特工行事,讲究隐蔽和突然性。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毯子下的纳甘转轮已经上膛,保险打开。只要陈恭澍有任何异动,他直接扣动扳机,如此近的距离下,陈恭澍绝对躲不开!

  里间屋里更是提前藏着四个好手,都是跟着自己多年的弟兄,枪法硬,下手黑。只要自己说出提前约定好的暗语,里面的弟兄就会冲出来,用汤姆逊冲锋枪把陈恭澍扫成马蜂窝!

  想到这儿,王汉彰心中稍定。他冲张先云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但清晰:“先云,你先出去吧,把门关上。我和郑先生……单独说点事情。”

  张先云犹豫了一下,目光在王汉彰和陈恭澍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点了点头:“是,彰哥。我就在门口,有事您喊一声。”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汉彰在轮椅上,陈恭澍站在三米外。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陈恭澍站在暗处,王汉彰坐在光里。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旋转,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谁也没有先开口。

  陈恭澍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军校训练出来的标准坐姿。他把礼帽放在身旁,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黑色钢笔。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翻起,显然用了很久。钢笔是派克的金笔,笔帽在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却没有立刻写字,只是用笔尖轻轻点着纸面。

  “小师弟,”陈恭澍终于开口,换了个称呼,语气也比刚才更随意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刺杀张敬尧成功,上峰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戴局长亲自向委员长汇报了你的功绩,委员长批示:忠勇可嘉,应予褒奖。”

  他顿了顿,观察王汉彰的反应。

  王汉彰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激动,但很快被病容掩盖。他咳嗽两声,声音微弱:“都……都是陈站长指挥有方,我……我只是听令行事。”

  “谦虚了。”陈恭澍笑了笑,笑容很浅,只牵动嘴角肌肉,“行动是你执行的,三枪是你开的,最后断后掩护我撤离的也是你。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拧开笔帽:“不过,按照程序,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核实一下。毕竟这次行动牵扯甚大,张敬尧死后,日本方面反应激烈,北平城里风声鹤唳。上面的报告,每一个字都要有凭有据。”

  王汉彰心里一沉。

  来了。正式的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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