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面色如常,脚步沉稳,仿佛方才收起一艘传说中的飞行法器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三长老和五长老走在他身侧,腰背挺得笔直,面上虽不显,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好像那法器是他们自己的一般。
蓝忘机依旧白衣若雪,神色清冷,目不斜视。
魏无羡走在他身侧,嘴角噙着一抹笑,倒是对四周的议论颇感兴趣,不时侧耳听上一两句,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五人穿过营地,一路向不净世走去。所过之处,修士们纷纷让路,目光却像粘在他们身上似的,怎么也移不开。
刚转过回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手持折扇,正疾步行走,还不时抬头望向天空,差点撞上蓝启仁。
“哎呦——”
聂怀桑猛地刹住脚步,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收起折扇,恭恭敬敬地行礼,
“蓝、蓝先生!蓝三长老、蓝五长老!晚辈失礼了!”
蓝启仁微微蹙眉,淡淡应了一声:“聂家小子。”
聂怀桑又朝三长老和五长老拱了拱手,这才转向蓝忘机和魏无羡,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魏兄!含光君!你们可算回来了!”
魏无羡笑着朝他点点头。
蓝启仁见他们有话要说,便不多留,朝蓝忘机与魏无羡微微颔首,带着三长老和五长老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待三人走远,聂怀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
“吓死我了,差点撞上蓝先生。”
魏无羡笑道:“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我听说有一艘船从天上飞下来,好奇嘛,想去看个究竟。”
聂怀桑眨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魏兄,那船……不会是你做的吧?”
魏无羡挑了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走吧,回去再说。”
聂怀桑顿时会意,也不追问,笑嘻嘻地跟上。
三人一路往听竹轩走去。聂怀桑走在魏无羡另一侧,折扇一开一合,嘴就没停过:
“魏兄,你们走了这一个多月,我可是每天都派人过来打扫,被褥新茶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无巨细,从屋子的打扫到院中花木的修剪,从茶水的备置到晚间用膳的安排,恨不得把这一个多月的功劳全数一遍。
魏无羡听着,心中暖洋洋的,笑道:
“多谢聂兄,辛苦你了。”
聂怀桑连连摆手,折扇摇得呼呼响: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在外面打仗才辛苦呢,我这点活儿算什么。
莲花坞那一战,魏兄你一个人就灭了温晁三千守军!太厉害了!我就知道,魏兄你就算没了金丹,也是最厉害的那个!”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魏无羡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小意思小意思,不值一提。”
“小意思?” 聂怀桑的声音都拔高了,
“三千人啊!一个时辰!魏兄你管这叫小意思?那别人还活不活了?你这无声的嚣张,真得很欠揍啊!”
魏无羡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笑容越发耀眼夺目,让看见的人心情都受到了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嘴角。
蓝忘机跟在魏无羡身侧,听着聂怀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神色淡淡的,没有插话。
进了院子,魏无羡四处打量了一番,果然如聂怀桑所说,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屋中都摆放了几瓶新折的鲜花。
“聂兄,你真是太贴心了。”魏无羡由衷地赞道。
聂怀桑嘿嘿一笑,正要开口说“那当然”, 魏无羡已在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只长条锦盒,递了过去。
“聂兄,这是给你的谢礼。”
聂怀桑愣住了。
“谢、谢礼?给我的?”
“不然呢?”魏无羡把锦盒塞进他手里,“打开看看。”
聂怀桑连忙在他身侧落座,捧着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符篆,符篆下面压着一把折扇。
他眼睛一亮,拿起折扇,轻轻展开。
扇骨呈深邃的银灰色,冰凉如玉,扇面是素白的千年冰蚕丝,上面画着一幅山水图,笔法疏朗。
魏无羡解释道:
“这扇子叫‘惊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看着轻巧,却大有用处。”
他又指了指锦盒里那沓符篆:
“这些符篆有攻击的、防御的、逃命的,你看着用。灵力低微也不怕,只需要一点点灵力就能激发。”
聂怀桑捧着扇子,虽不知它有什么大用,眼眶却已经微微泛红。
“魏兄……”
“别急,还没完呢。”魏无羡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听蓝湛说你不爱练刀?”
聂怀桑苦笑:
“你也知道,我资质平平,金丹跟被狗啃了似的,那大刀舞起来太费劲,我实在不喜欢……”
他没说出更深层不想练刀的原因,此刻提及,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无需苦恼。”
魏无羡毫不在意地笑了,伸手拿过聂怀桑手中的“惊鸿”,站起身,
“你这样风雅的人物,跟那大刀确实不太相配。所以我自创了一套扇法,舞给你看看?”
聂怀桑瞪大了眼睛:“扇、扇子也能做武器?”
“怎么不能?你兄弟我,怎么可能送给你一个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
魏无羡挑了挑眉,朝院中走去,“走,到外面去。”
聂怀桑连忙跟上,蓝忘机也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廊下,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手持“惊鸿”,在院中站定。
他抬腕,折扇“唰”地展开。
起手式极慢,扇面如流云舒卷,带着几分闲适的雅意。
聂怀桑看得入迷,以为这就是一套好看的花架子——
可下一瞬, 魏无羡身形一转,扇随人走,开合之间,时而飘逸出尘,时而凌厉狠辣。
扇面开合有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像是舞蹈,又像是杀伐之术。
又美。又飒。
聂怀桑的嘴巴张大了。
舞到酣处,魏无羡拇指在扇柄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扇骨末端弹出数根尖锐的利刃。
他手腕一抖,折扇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圆弧直奔一棵老槐树而去。
“唰——”
一声轻响,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旋转飞回,稳稳落入魏无羡手中。
他“唰”地合拢折扇,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一息之间,惊鸿一现,见血封喉。
聂怀桑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魏无羡举起扇子,指着扇柄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聂兄,按下这里弹出利刃,近身割喉,远距离当暗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没人会提防一把扇子。”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
“二哥哥,来,你攻击我一下,让聂兄看看这扇子的防护效果。”
蓝忘机眉心微蹙,却还是依言抬手,打出一道极轻极柔的灵力。
魏无羡不躲不闪,只是将“惊鸿”横在身前。
扇面上骤然亮起符纹,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凭空浮现,将那道灵力轻轻弹开。
光罩一闪而逝,扇面恢复如常。
聂怀桑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魏、魏兄,你连灵力都没有,都能用这把扇子?”
“对啊,”魏无羡将扇子塞回他手里,“这扇子的防护阵是自动触发的,不需要灵力。扇法也不需要灵力,全凭技巧。
不过,若加注灵力,威力倍增。你好好练,自保绰绰有余。”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聂怀桑手里:
“这是我写的扇法,招式都画在上面了,你照着练就行。”
聂怀桑捧着扇子和册子,眼眶通红,激动得嘴唇微微发颤,随即后退一步,深深一揖:
“魏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聂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无羡连忙扶他起来:
“行了行了,我又不让你去卖命,别辜负了这把‘惊鸿’就行。”
聂怀桑用力点头,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放在最贴身的位置。
他正要再说几句感激的话,忽然感觉周身一寒——
蓝忘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只手揽住了魏无羡的腰。动作不算大,但那姿态,明显是在宣示主权。
聂怀桑抬头一看,正对上他那双浅色的眸子。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聂怀桑跟蓝忘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怎么会不明白——
这是嫌他占用魏兄太多时间了。
聂怀桑顿时会意,连忙朝两人拱了拱手:
“魏兄,含光君,你们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晚上我大哥给你们接风,咱们好好喝几杯!”
魏无羡笑着点头:“好。”
聂怀桑这才抱起屋中的锦盒,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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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蓝忘机揽在魏无羡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一些。
魏无羡侧头看他,暗觉有趣,眨了眨眼,问:
“二哥哥?不高兴了?”
蓝忘机眼帘低垂,没说话。
魏无羡忽然笑了,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蓝忘机眼睫颤了颤,依旧没说话,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下一瞬,他手臂一收,直接将魏无羡打横抱起。
魏无羡噗嗤笑出声,笑得身子直抖,伸手捏了捏他微红的耳垂:
“二哥哥一吃醋就会搞突然袭击!”
蓝忘机抱着他大步走进屋中,在案几边坐下,将他放在自己腿上,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
见他这番举动,魏无羡顿时明了——这是看他刚才动武,在担心他的身体。
他没有挣扎,乖乖地任由蓝忘机把脉,歪着头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盈满爱意,又暖又软。
片刻后,蓝忘机松开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
魏无羡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笑道:
“夫君放心,我又不是纸糊的。”
这几日,三长老和五长老天天都来给他把脉,发现他的经脉竟然一日比一日好转。
三长老觉得奇怪——他给的那些丹药虽好,却也没这般神奇的功效。
他问过魏无羡,自然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两位长老满心好奇,对着魏无羡研究了许久,也没找出原因。
魏无羡自己也很迷惑。他隐隐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渐渐有了一种力量,不同于灵力,也不像怨气,说不清道不明。
他尚且不确定那是什么,便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怕大家担心。
至于以后……
他想过了。这种力量,他自己知道就好。显示在外的,只有诡道。
此刻,见蓝忘机神色仍有些不悦,魏无羡心里嘀咕:这人醋劲还没过呢?
他当即从怀中摸出一只锦盒,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
“二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蓝忘机抬眸看他。
魏无羡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戒指。戒身通体银白,上面刻着精细的卷云纹,泛着温润的光泽。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两枚戒指上,微微一怔。那戒指内侧竟刻有文字,一枚刻着“吾爱,湛”,另一枚刻着“吾爱,婴”。
“这是储物戒,” 魏无羡凑过来,眼波流转,语气黏糊,“一对的,只有我和夫君有。这个世界,独此两份。”
魏无羡正要开口说“你帮我戴”,蓝忘机已经伸手拿起那枚刻着“吾爱,湛”的戒指,握住魏无羡的手,快而稳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生怕人跑了似的。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就知道夫君会和我交换着戴!”
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戒指,语气里满是得意:
“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两枚戒指都连接了我们的灵识,不管戴哪一枚都行。”
他拉起蓝忘机的手,将另一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认真地推到底。
“好了!”他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二哥哥,快用灵识探进去看看,我送给你的东西,喜不喜欢?”
蓝忘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魏无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言探入灵识。
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储物戒的空间大得惊人,足能容下整个云深不知处。
里面凌空漂浮着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艘飞行法器,通体玉白色,温润通透,像一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舟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纹,比送给叔父的那艘更加精致,尺寸也更大一些。
飞行法器旁边,是一只护身阵盘,比送给五长老的那只还要精巧,阵盘中央镶嵌的是莹白的珠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阵盘旁边,是一沓厚厚的符篆,比给聂怀桑的还要多……
蓝忘机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心尖微微发颤。
这些……
都是魏婴做的?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那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兽。
“二哥哥,喜欢吗?”
蓝忘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你……什么时候做的?”
魏无羡嘻嘻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就是前些天啊。白天去宝库找材料,晚上你睡着之后我偷偷起来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