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古闻言释怀的摆了摆手。
“没几天活路啦...本就应是将死之人,苟延两年,今日终得功成,就让老朽实现当日诺言,与这杭州城长眠吧!”
说罢,一把坐在了那太师椅上,颔首垂目,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案。
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如同古树的低语,仿佛缅怀那段峥嵘的岁月。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
“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一曲歌罢,谢原山等人缓缓长施一礼。
“去吧!去吧!”
烛光黯淡,孟怀古的背影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顺着密道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谢原山等人总算是看到了尽头。
感受着气流不断从石头缝隙中涌入,谢原山朝李景华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双手撑住那作为掩饰的石板,轻轻一抬,伴随着点点灰尘落下,顿时出现了一个一人大的口子。
“我先出去看看!”
翻身而起,而李承风则站在洞口,随时准备接应。
“什么人!”
“八嘎!”
窸窣之声传来。
糟糕!被发现了!
谢原山与李承风对视一眼,飞身出了洞口。
猫着腰扎在丛林之间,只见不远处树影婆娑,李景华的身影不断在林间来回穿梭,而在其身后大约百十来步的位置,几团黑影正不断朝其逼近。
瞧这模样,老三应该是想引开小鬼子。
“以老三的身手想必并无大碍,咱们朝反方向走!”
三人一时间脚下生风,身如闪电般往另一个山头飞奔而去。
直到此时谢原山方才发觉,眼前这卢茵音,看似挺柔弱一女子,轻身提纵之术竟丝毫不弱于自己,甚至隐约之间,还比自己强上那么两分。
只见其一起一伏间,丝毫不见拖沓,呼吸间听不出间隔,也不知使的是何派功法。
谢原山对于武林之事不甚了了,若是老三在此,肯定能瞧出些端倪。
跑了也就两三分钟,忽然身后草丛一动,几人立马拔剑警觉起来。
“是我!”
声音虽低沉,但依旧可以辨认是李景华。
“老三?”
谢原山试探着问了一下。
眨眼间,李景华便满是狼狈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前面去不得了!小鬼子这回是下了血本,将这座山给包围了!”
李景华指着前方,画了个半圆,喘息着说道。
也对,人家日本鬼子也不傻,若真是圈套,那么肯定会调兵将整个孟府包括山头给围住。
“怎么办?”
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手电光,一枚金针插入了耳后的“小阳关穴”中,谢原山的双眼瞬间便布满了血丝,紧接着“噌”的一下拔出了宝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跟小鬼子拼了!”
确实,如此绝境之下,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便赚。
李承风闻言,将手中那《经史纲要》的包裹塞进了卢茵音的手中。
“卢小姐,麻烦你将这东西交给重庆!”
文化永远比存亡要更加的重要,只要中华文化尚在,那么中国人的精神便会永存。
卢茵音看着自己手中的包裹,顿时便明白了三人的想法,嘴上虽然应答着,却一个劲的摆脑袋。
是啊,总要有一个人活着出去才是。
没有过多的煽情,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拉枪栓的声音。
泪水滑落,卢茵音眼神坚定起来,寻了一较为隐秘的石堆后蹲下,静待时机。
“来了!”
李景华一声厉喝,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寒光闪烁,杀意骤起,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迟滞起来。
就在此时,山腰上的一声呼喊,打破了这份凝重。
就像是一双纤纤玉手,撩拨那紧绷的琴弦,谢原山等人早已凝成实质的杀意顿时为之一滞,侧耳细听之下,一个熟悉的声音隐约传来。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是孟怀古!
看着周围的手电光调转方向,谢原山立马明白了那位老先生的用意。
他是想用自己做饵,从而为谢原山等人创造逃跑的机会。
“走!”
早已蓄势待发的几人身体骤然暴起,全身真气灌注双脚,多年来苦练的轻功终于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不可辜负孟老先生的一番好意。
山间几道枪声响起,片刻之后,便再次回归到了平静,只剩下谢原山等人奔走喘息之声。
或许是因为悲伤,或许是敬佩,此时的谢原山等人神色黯然,一言不发的朝山的另一头飞速撤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再次绕回到连甍接栋的杭州城内时,已是几近凌晨。
看着遥远的山峰上依旧是亮闪闪的一片,众人知道,终于是将日本人给摆脱在了身后。
秘密潜行回到接头点,此处还算是较为保密,自打顾青发觉那马二有些不对劲后,便启用了这最后一处安全屋。
乃是位于“万喜楼”旁的一处厢房地下。
“万喜楼”,乃是日军在杭州城内设立的“慰安所”。
所谓“慰安所”,想必很多人都知道,人间炼狱中的修罗魔窟。
有时候会有人问,你们为什么会讨厌日本,其实我们讨厌的不是“日本人”,而是那段无法被归零的历史,是那如同刀刻斧凿般深烙进骨髓里的记忆。
或许...只有覆灭,才能抚平那道尚未结痂的伤疤。
谢原山等人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由于昨夜城中“热闹”非凡,大多数有头有脸的日本人都去往了马府,如今时至清晨,只有三两日本兵正从“万喜楼”中摇摇晃晃的出来。
“有顾青的消息了吗?”
见李承风进来,谢原山立马焦急的问道。
李承风见状并没有搭话,而是朝身后道:“进来吧!”
此时,谢原山方才发现其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她叫吴旻淑,是...”
李承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杭州人,目前在‘万喜楼’工作!”
吴旻淑缓缓走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接着说道。
万喜楼‘工作’...恐怕她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用‘工作’这个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