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景元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三连。
那语气又急又快。
仿佛慢了一瞬,便要被什么脏水泼上身来。
“尔母婢!老贼欺我太甚!”
而他心底翻涌而起的第二个念头,便是记仇。
当此“人”再度现身之时。
景天师如何还能不幡然醒悟?
便似一层迷雾被人骤然掀开,又似一重帷幕被人猛地扯落。
诸般前因后果,一时间尽数了然于心。
回想当初,那瀛洲之地,本就是三界道君联手设下的一方棋局。
诸位道君合力营造出那末法初临的气象。
各自在那棋局之中,落下自家的棋子。
各怀心思,各有图谋。
譬如那老仙翁。
祂摆在明面上的由头。
不过是想借机试验那几门功法的深浅成败。
而赤帝娘娘与白帝娘娘这两位,曾经与景元近距离接触过的化身。
表面上则像是要窥探老仙翁的根底深浅,探一探那位究竟藏了多少手段、埋了多少后手。
诸如此类的谋划,数也数不清,说也说不完。
不知多少马甲与分身,在瀛洲那片天地之间生生死死、起起灭灭。
历经那红尘万丈、生死幻灭,一世一世地轮转不休。
真真仙之人兮列如麻了属于是。
而景元替老仙翁将那瀛洲肃清荡平,将那满盘棋子一并扫落。
这等行径,便等于是直接将那棋局掀翻在地、砸了个稀烂。
如此一来,其余那些道君,心中焉能不生出恼怒之意?
若不是景天师修为进境快得惊人。
叫那些道君来不及布局、来不及落子。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恐怕连骨灰都早已被人扬得干干净净。
估计连一缕残魂都剩不下来。
“孙师姐,好久不见。”
景元面上浮起一丝干笑,那笑意勉强得很。
话音尚未落定,也不等孙青樱答话。
景元的身形便已踏空而起。
“待我去寻那老贼算一笔旧账,回头再来与师姐叙旧不迟。”
那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人却已经去得远了。
说话之间。
景元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落在了玉寿宫前。
放眼望去,但见那宫阙巍峨高耸,半隐半现于赤霞紫雾之间。
气势磅礴,令人望而生畏。
赤红霓光如滔滔波涛般翻涌滚滚,一浪接着一浪,铺天盖地。
紫色雾霭似轻纱薄绢般舒卷撩动,时聚时散,变幻莫测。
氤氲之气弥漫四野,笼罩八方。
真个是气象万千,壮丽非凡,非人间所能见。
福光万道冲天而起,直贯斗牛之墟。
将那九天之上的星斗,都映得黯淡了几分。
瑞彩千条洒落而下,辉映星汉之野。
将那人世间的山河,都镀上了一层金辉。
霞光瑞气,流转不休,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这般景象。
宫前那座广场,光洁得能照见人影、映出天光。
广场之上,依旧是那些苍松翠柏。
枝干苍劲遒劲如龙蛇盘踞,历经风雨而不倒,饱经霜雪而不凋。
那黛青之色直插云霄、参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遮去了。
好似那万仙朝拜、拱卫中央一般,环绕着那正对着宫门的巨大青铜香炉。
那香炉通体由青铜铸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仙禽瑞兽,古意盎然。
香炉之中,香烟袅袅升起。
徐徐升腾而上,缭绕于宫阙之间。
恍若那万丈红尘、浮生万象。
令人望之出神,不知身在何处。
昔日空旷寂寥、不见人迹的广场。
此刻却不再冷清萧瑟,满目皆是仙童身影,热闹非凡。
那朱红的宫门大敞四开,两扇门扉各高数丈。
上面钉着碗口大的铜钉,在霞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宛若天门洞开一般,气象恢弘。
更有众多仙童,仪容端正,举止庄重。
队列齐整,恭迎在此。
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尽头。
但见:
金福童子,身着一袭描金道袍,眉目之间透出几分灵秀之气,唇边含笑,恭谨有礼。
五蝠童子,披着那五彩道袍,怀里抱着如意,
那如意通体碧绿,温润如玉,
上面雕着五只蝙蝠衔钱而飞的图样,
玉蟾童子,身着月白霓裳。
那衣裳轻薄如蝉翼,在风中微微飘动,似有若无。
足下踏着玄冰之履,履上隐隐有寒气流转。
气质出尘脱俗,不染半点烟火气息。
仿佛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人。
整整齐齐,排班肃立,一丝不乱。
仙乐隐隐从宫阙深处传来,
那乐声清越悠扬,如泉流石上,如风入松间。
此时,此刻。
三元宫中的仙童,竟都汇聚到了此处。
齐齐恭候,场面之隆重,可见一斑。
随着景元的身形显现出来、众仙童纷纷俯身下拜。
动作整齐划一,如潮水般齐齐伏倒。
它们口中高声颂道:“我等恭迎太平道君法驾!”
景元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压过了那颂声,压过了那仙乐。
他目光如电,带着几分冷厉,径直看向那大敞的宫门正中之处。
但见那宫门之下,鹤童真君正卓然站立在那里。
衣袂飘飘,气度超然,与周遭众人截然不同。
只见他身披一袭雪白鹤氅,不沾染半点尘埃。
面如冠玉一般温润,目似朗星一样明亮,
唇红齿白,丰神俊秀,风姿出众。
那一张面孔,便像是老天爷精心雕琢出来的。
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头顶梳着双丫髻,髻上缀着明珠,
最为奇特之处,是他额间隐隐有一点丹砂,
殷红如血,鲜艳欲滴。
那丹砂之中,弥漫出好似大道舒卷一般的气韵,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令人观之,便觉心旌摇曳。
那一对羽翼虽然已经敛去、隐于身后。
寻常肉眼看不见,却仍有鹤唳清越之韵。
若隐若现地萦绕在身周,久久不散。
偶尔一阵风过,便能听见那若有若无的清唳之声。
如箫如笛,动人心魄。
正是那白鹤童子相。
见得景元气势汹汹而来,
那目光冷厉如刀,那周身气势如山岳压顶。
鹤童真君面上不禁现出苦涩之意,眉眼之间尽是无奈。
嘴角那一点笑意也僵在了那里。
当即俯身下拜,一拜便深深拜到了地上。
姿态恭敬至极,不敢有半分不敬。
“敬拜太平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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