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那伙人刚慌慌张张钻进巷子,江野已经从侧面墙根的阴影里慢悠悠踱了出来。
他本来就没打算跟着进城当活靶子。
虽说现在这身子骨收拾十几个凡人士兵跟砍瓜切菜似的,但没恢复修为、没神识,真被几百人围起来,就算打不死也得被烦死。
城门那点动静刚起,他借着人多眼杂,脚步一错就钻进街边人群,等武安回头喊人时,他早绕到侧面街口,连影子都没给剩下。
“跟我玩声东击西,你还嫩点。”江野拍了拍身上灰,往街心一站,左右扫了两眼,“这县城破是破了点,找地方倒是不难。”
整座城一眼望过去,矮房土屋挤成一团,唯独城北方向戳着一片青瓦高墙,飞檐翘角,朱红大门,门口还蹲俩石狮子,跟周围穷酸景象比起来,简直是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江野乐了:“好家伙,这县令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是吧?怕不是把全县搜刮的油水全堆自家院里了。”
他没绕路,直奔那座最扎眼的府邸。
走到门口停下,闭着眼稍微感受了一圈,很好,没有修仙者!
江野瞬间腰杆都挺直了:“得,安全感这不就来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抬腿就是一脚。
“哐当——!”
朱红大门直接被踹得飞出去半扇,砸在院里青砖地上,尘土飞扬。
“什么人!敢闯周府!”
院里呼啦啦冲出来二十几号护院,个个拎着棍子砍刀,一脸凶神恶煞。
江野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歪头打量一圈:“哟,阵容挺齐整啊,比城门那几个嗑瓜子的精神多了。可惜,好看不中用。”
领头护院怒喝:“狂徒!竟敢硬闯县衙府邸,给我上!打死他!”
一群人蜂拥而上。
江野啧了一声,身形一晃,直接冲进人堆里。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快、准、狠。
“砰!”
“哎哟!”
“我的胳膊!”
“腿断了!”
不过几息功夫,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护院全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江野拍了拍手,像掸掉点灰尘似的轻松。
“就这?”他撇撇嘴,“周县令养你们,还不如养几条狗看门实在。”
他大步跨进正堂,一眼扫过空无一人的主位,眉头挑了挑。
人跑了。
“跑得倒是挺快。”江野嘀咕一声,有点不爽,“可惜了,没神识就是麻烦,连个人影都锁不住。”
他也不追,径直走到大堂最中间那把铺着锦缎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椅子又宽又软,雕龙画凤,舒服得很。
江野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顺手从桌上摸了块不知道放了几天的点心,丢进嘴里嚼了嚼:“嗯,甜是甜,就是有点干。这县令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老管家被两个还能爬的护院架着拖过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吓得腿都在抖。
“大、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小人就是个管家,什么都不知道!府里的事全是老爷做主!跟小人没关系啊!”
江野慢悠悠嚼着点心,瞥他一眼:“慌什么,我又不吃人。”
管家抖得更厉害了:“大侠一进门就、就打趴了二十多个护院……小人、小人怕啊……”
“那是他们先动手。”江野理直气壮,“我这人讲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打到他认错。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管家哪敢接话,只顾着磕头。
江野放下点心,拍了拍手:“起来。别磕了,地板都快被你磕出坑了。”
管家战战兢兢抬起头,不敢起身。
“我问你,”江野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你们家县太爷,周扒……周县令,跑哪去了?”
管家嘴唇哆嗦:“老、老爷他……他刚才听见动静,从、从后院密道跑了……小人真不知道跑哪去了!”
“密道?”江野乐了,“可以啊,还挺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缺德事干多了,早晚有人找上门是吧?”
管家不敢应声。
“跑了就跑了,”江野无所谓地摆摆手,“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今天也不追,就在这坐着。你现在,去把周府上上下下,所有人,不管是主子、小妾、丫鬟、婆子、厨子、花匠,全给我叫到大堂来。一个都不准少,少一个,我就拆你一间房。听懂没?”
管家吓得一哆嗦:“懂、懂了!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他连滚带爬爬起来,慌慌张张往后院跑。
没一会儿,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哭哭啼啼的动静。
江野坐在主位上,听得直乐:“这哪是县令府邸,简直是菜市场开业。”
没片刻功夫,老管家连拖带拽,把一大家子人全赶进了大堂。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快五十口子。
前面十几个穿着光鲜、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那位周县令的小妾队伍,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眼泪汪汪。
后面跟着丫鬟婆子小厮,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江野扫了一眼,啧啧两声:“可以啊,十三房小妾,果然名不虚传。我算见识了什么叫做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杵磨成……咳咳,算了,不说了,少儿不宜。”
前面几个小妾吓得一缩,不敢抬头。
江野目光落在管家身上:“都到齐了?”
管家连忙点头:“回、回大侠,全、全到齐了!府里一个人都没落下!”
“行。”江野点点头,语气忽然淡了几分,“今天我来,不为别的,就找你们家周县令。他强抢民女、搜刮民脂、逼良为妾、鱼肉乡里,这些事,你们心里都清楚吧?”
大堂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江野也不急,慢悠悠道:“我知道,你们大多是下人,做不了主。我不为难你们。但你们家老爷,必须给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小妾,语气稍微软了点:“你们几个,要是有被他强行掳来、家里欠粮抵债、不愿意待在这的,等会儿站出来。我江野别的不敢保证,带你们离开这,送你们回家,还是能做到的。”
这话一出,好几房小妾眼睛猛地一亮,又迅速低下头,偷偷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江野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他又看向管家:“你,是周府老人了吧?”
管家连忙点头:“是、是!小人一路跟随周县……周扒皮,伺候他二十年了!”
“行。那我问你,”江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压迫,“周县令这些年贪的银子、抢的东西、藏的密室、放账本的地方,都在哪?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不打不骂,你说了,我保你平安。你要是不说……”
他故意顿了顿,伸手拿起桌上一个茶杯,指尖轻轻一捏。
“咔嚓。”
上好的瓷杯,直接被捏碎了。
然后再手指轻轻碾动。
碎屑从指缝滑落。
管家腿一软,以为要对他下手,差点又跪下去。
“小、小人说!小人全说!求大侠饶命!银子在后院假山底下!账本在老爷书房牌匾后面!密室在卧室床下!小人全都说!”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我表演一下徒手碎杯,你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放下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们放心,我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就是个路过的,实在看不惯你们家老爷那副欺男霸女的德行。今天来,就是替这县城里的老百姓,跟他算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