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支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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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赤龙城。

  整座暗红色的城池被一种诡异而喧闹的氛围笼罩。

  街道两侧挂满了并非喜庆的鲜红,而是某种暗沉如凝固血液般的深红布幔,上面用扭曲的黑线绣着枭的图腾与各种癫狂怪异的符文。

  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香料味道,混合着城中居民难以掩饰的惶惑与一丝被强制的狂热。鼓乐声并非欢快,而是低沉、重复、带着某种催眠与混乱的节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神,那位癫狂莫测的“枭”,今日要举行婚礼。

  对象是那位突然出现、据说来自东桑的神女。

  荒诞吗?放在任何正常部落或城池都堪称荒诞。

  但放在“枭”身上,似乎又……合理?

  毕竟这位神明的行事,从来与“常理”二字无关。

  城中居民在城主府严厉的指令与无处不在的阴影监视下,麻木地参与着这场他们无法理解、更不敢违抗的“庆典”。

  极高处的云端噩梦宫殿,今日也换了“装扮”。

  那些永恒翻涌的暗沉云海被强行浸染成一片污浊的、仿佛掺杂了血色的暗红,环绕宫殿的扭曲阴影也显得格外躁动不安。

  宫殿本身那不断变化的形态,今日似乎稳定成了一个巨大、怪诞的“喜”字形状,当然,是充满了枭之风格的、由利爪、尖喙和痛苦面孔构成的“喜”。

  宫殿最核心的黑暗殿堂内,夜被安置在一张完全由阴影凝结而成的“宝座”上。

  她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繁复、却同样以暗红与漆黑为主色调的嫁衣,嫁衣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仿佛眼睛般微微开合的暗色晶石。

  长发被精心绾起,戴着一顶沉重而狰狞的、形似枭首的冠冕。

  她的面容经过修饰,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气。

  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一对最上等的宝石,镶嵌在一张绝美却空洞的面具上,映照着殿堂内摇曳的、猩红与黑暗交织的光影。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精致无比、却没有灵魂的人偶,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嘻嘻嘻……完美!真是太完美了!”枭的黑雾绕着夜飘飞,猩红的光芒不断闪烁,“看看这绝望凝固成的美丽,看看这心死铸就的平静!这才是最棒的收藏品!比下面那些台阶上的破烂强多了!今天的婚礼,一定会成为古域最‘美妙’的传说!哈哈哈!”

  祂似乎极为满意自己的“杰作”与这场仪式的氛围。

  冗长、诡异、充斥着疯狂呓语与黑暗仪式的“婚礼”流程,在宫殿内进行着。

  没有宾客,只有无数从阴影中浮现、又融入阴影的扭曲侍从作为见证。

  夜如同提线木偶,在枭的力量操控下,完成着一个个步骤。

  终于,到了最后的环节。

  “……礼成!”一个沙哑扭曲的声音尖利地宣布。

  殿堂内阴影沸腾,发出无声的尖啸与祝贺。

  枭的黑雾膨胀到最大,猩红光芒炽烈,仿佛在享受这巅峰的时刻。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那兴奋的波动却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兴阑珊。

  “啧,完了?这就完了?”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与无聊,“还以为会有什么更有趣的反应呢……结果就这样?一尊冰雕?虽然漂亮,但玩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嘛……”

  猩红的目光扫过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夜,那份最初的兴奋和征服感迅速冷却。对于以“乐趣”和“变数”为食的枭而言,一个彻底失去反应、心死如灰的“玩具”,即使再精美,价值也大打折扣。

  “算了,”枭意兴阑珊地摆了摆黑雾构成的手,“来人,把她带下去,封印到‘冰魄’里去。好歹是个漂亮摆设,以后心情好了再拿出来看看。”

  两名阴影侍从无声浮现,走向夜。

  就在这时——

  “报——!!!”一声急促、带着惊恐的禀报声,通过信仰通道,直接炸响在黑暗殿堂中。

  是代城主鸷的声音。

  “何事惊慌?”枭有些不悦,猩红光芒瞥向虚空。

  “禀神尊!狼……狼帝的‘暗军’,顺着‘建木’分枝,攻……攻上来了!已经突破了三道外围屏障!”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建木,连接天地、也隐约沟通不同神明领域的古老神树残留根须,竟然被狼帝利用,直接攻击枭的云端宫殿!

  “什么?”枭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黑雾剧烈翻滚,爆发出强烈的怒意与一丝……被冒犯的兴奋?“那只老土狗?他竟然敢直接动我的宫殿?还走建木?哈哈哈!好!好的很!看来他是嫌游戏不够刺激!”

  猩红的目光骤然转向即将被带走的夜,又看了看下方隐约传来的、顺着建木蔓延上来的、属于狼帝领域的苍茫而冰冷的杀伐气息。

  一个疯狂而傲慢的念头瞬间占据了祂的思维。

  “哼!想趁我‘大喜之日’来捣乱?想继续压我一头?”枭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做梦!从今天起,我和那只土狗,平起平坐!”

  话音未落,祂那澎湃的黑暗神力轰然爆发,并非针对攻来的暗军,而是作用在了支撑这座宫殿与下方世界联系的那根唯一的、布满痛苦面孔的灰白色巨柱——也就是“建木”在祂领域的显化,以及那环绕巨柱的、无数级跪伏着人影的台阶之上!

  “醒来吧!我的藏品们!是时候……奉献你们最后的价值了!”

  随着枭那充满癫狂与决绝的意志命令,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环绕巨柱的无数级台阶上,那一道道原本如同标本般跪伏着的、模糊不清的人影,齐齐……动了一下!然后,他们僵硬地、缓缓地……站了起来!无数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同时抬起,望向宫殿深处,望向枭所在的方向。

  没有呐喊,没有犹豫。

  下一刻,这些站起来的“人影”,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纵身从他们跪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台阶上……跳了下去!向着下方无尽的虚空与翻滚的暗红云海,坠落!

  每一个“人影”的跳离,都让其所处的台阶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哀鸣,并且迅速变得透明、脆弱。

  随着跳下去的人影越来越多,这种断裂声越来越密集,最终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咔嚓”碎裂声!

  “轰隆隆——!!!”

  终于,当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影”跳离后,那根支撑一切的灰白色巨柱,连同其周围大片的台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惊天动地的轰鸣!

  无数道巨大的裂痕瞬间爬满柱身,那些痛苦的面孔浮雕仿佛真的发出了最后的无声嚎叫。

  紧接着,在狼帝暗军攻势与枭自身神力抽离的双重冲击下,巨柱连同依附其上的大片台阶,开始……崩塌!断裂!化为无数碎片与光点,向着下方的赤龙城与荒原坠落!

  云端宫殿剧烈震荡,暗红云海疯狂翻涌。

  枭悬浮在震荡的殿堂中央,黑雾稳固,猩红的光芒望着崩塌的建木与跳落的“藏品”,发出畅快而决绝的狂笑:“断了这破木头!从今往后,我的国度,独立于世!狼帝?他想来,也得给我按规矩敲门!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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