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今天去镇上送货回来,发现裤腿侧面刮了个小口子。
大概是昨天路上那几个人拦路的时候,不知道在哪儿刮的。口子不大,三四厘米长,在膝盖往下一点的位置。他看了看,没太在意,脱下来往旁边一搭,换了条裤子。
第二天下午,孙月娥来了。
她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布包袱,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王铁柱正在院子里整理新收的药材,看见她,赶紧迎上去。
“月娥姐,咋这时候来了?”
孙月娥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解下包袱,抱在怀里,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上次你说要枕套,我给你做了两个,你看看合不合适。”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前些日子随口提了一句,说新买的枕套有点硬,不太舒服。没想到她记在心里了。
“月娥姐,你太客气了,快进屋坐。”
他把人让进堂屋,倒了杯水。孙月娥坐下,解开包袱,拿出两个枕套。白底碎花的的确良,边角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布料是我去年攒的,一直没舍得用。”她小声说,“你看看,喜欢不?”
王铁柱接过枕套,摸了摸,软和,舒服。他真心实意地说:“喜欢,太喜欢了。月娥姐,你手真巧。”
孙月娥脸微微红了,低头喝水,不敢看他。
王铁柱把枕套收好,又跟她聊了几句。孙月娥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眼睛一直不怎么敢往他脸上看。聊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要回去。
王铁柱送她到院子门口。孙月娥推着自行车,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目光落在他裤腿上。
“铁柱,你裤子……”她小声说。
王铁柱低头一看,是那条换下来搭在椅子上的裤子,裤腿侧面那个小口子露在外面。他笑了笑:“没事,不知道在哪儿刮的,小口子。”
孙月娥看着那个口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骑上车走了。
王铁柱没多想,转身回屋继续忙活。
***
晚上吃过饭,王铁柱正在屋里看周婷新整理的账本,院门响了。
他出去开门,愣住了。
孙月娥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小布包,脸涨得通红,头低着,眼睛盯着自己脚尖。
“月娥姐?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孙月娥摇摇头,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小布包往他面前递了递。
王铁柱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针线包。里面几根针,几轴线,黑的白的好几色,还有一小块蜡、一把小剪刀,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这是……”
孙月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铁柱……你衣服破了……我给你补补吧……”
说完,她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整个人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王铁柱心里一暖。这女人,白天看见他裤子上的口子,什么也没说,回去拿了针线包,又摸黑跑过来。
“月娥姐,你……”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月娥还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才说出那句话。
王铁柱不再多说,侧身让开:“进来吧。”
孙月娥跟着他进了堂屋。王铁柱去里屋把那件裤子拿出来,递给她。孙月娥接过裤子,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那个口子,然后坐下,从针线包里拿出针线。
她穿针引线,动作很慢,很稳。穿好线,她把裤子铺在膝上,开始缝补。
王铁柱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件素色的旧衣裳,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针线,一针,一针,又一针。每一针都扎得仔细,每一针都缝得均匀。灯光下,她的侧影温柔而安静,眉眼间全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温婉和细腻。
王铁柱看着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缝得很慢,不是因为难缝,是因为想缝得更好。那个小口子,她补了足足一刻钟。补好之后,她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确认针脚也整齐,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咬断线头,把裤子抖了抖,叠好,递还给王铁柱。
“好了。”她小声说,抬起头看他。
王铁柱接过裤子,低头看了看补过的地方。针脚细密均匀,几乎看不出是补过的。他抬起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月娥姐。”
“嗯?”
王铁柱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小,因为常年做针线,指尖有些薄茧。被他握住的一瞬间,她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没抽回去。
只是头垂得更低了,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但王铁柱看见,她的耳根,红透了,红得像傍晚的晚霞。
“月娥姐,”王铁柱轻声道,“你对我真好。”
孙月娥身子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乱了。她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愿意的……”
王铁柱心里一热,轻轻一拉,把她拉进怀里。
孙月娥整个人僵住了,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第一次这么贴近一个男人,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抱在怀里。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像是阳光,又像是草药,暖暖的,让人安心。
她想推开,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王铁柱搂着她,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满是怜惜。这个女人,平日里那么害羞,连跟他说句话都脸红,却一次次为他做这做那,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心意。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发间。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她自己身上那种温软的气息。
“月娥姐。”他轻声叫她。
孙月娥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幸福。
“以后,让我照顾你。”王铁柱说。
孙月娥身子一震,随即更紧地靠进他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铁柱搂紧她,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月光如水,屋里灯光明亮,两个人相拥而立,谁也没有说话。但这一刻,什么话都不用说,彼此都懂。
过了很久,孙月娥才轻轻从他怀里挣出来。她低着头,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我……我该回去了。”她小声说。
王铁柱点点头,送她到院门口。孙月娥推着自行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月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路上慢点。”王铁柱说。
孙月娥点点头,骑上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王铁柱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拿起那条裤子,看了看补过的地方,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个女人,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