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血色都消失了,就连被压在后头的袁侍郎都不敢哼哼了——至此,众人最后一丝妄念也终于消灭,如今所能残留的,不过只有最鲜明的恐惧。
高皇帝徐步走上金阶,左右环视一圈,所见无不战栗;在一片寂静之中,他收回目光,望向了左近的杨易。
“你就是杨先生?”
“不错。”
杨易客客气气道:“在下惶恐,见过高皇帝陛下。”
“都到地下了,还谈什么皇帝不皇帝?”
高帝淡淡道:“杨先生呼唤咱,就是为了料理此间的事么?”
“自然。”
杨易道:“在下与两位阁老辩难(瘫在地上的两位阁老明显抖了一下),颇有不解,只能请求陛下降世解答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体。”
高皇帝道:“咱还以为是找咱来给大明朝送终呢。”
众人:??!
!
!
刹那之间,下面喘气的声音都没有了!
“这也不至于吧。”
出乎意料,说书人居然出声辩解了几句:“现在的情形,总没有到那个地步;当今圣上,毕竟,到底,还是,嗯——”
理论上讲,你要安慰高皇帝宽心,那总应该说现在的皇帝几句好话,表示事情仍有可为,不必如此丧气;但杨易搜肠刮肚,挤了半天的形容词,发现自己居然卡壳了!
当今圣上有什么优点来着?
说书人尴尬的沉默了。
当然,就算当今皇帝的优点比较的——嗯——不显著,现下大明确实也没有高皇帝忧虑的那么危险;总的来说朝廷中奇葩固然很多猛人其实也不少,在老道士嚯嚯了几十年后,都还能有高、张之流群贤相因,费劲心力为朝政描补;要不是接踵而至的是摆宗万历这位千载不遇之绝代神人,搞不好还真能晃晃悠悠混到三百年开外去……或者你可以想象,在被摆宗万历木匠天启和槐宗崇祯这三任神人皇帝接连猛锤之下,老朱家政权居然还能挺个六十年才散摊子,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已经是非常难杀的级别了……
高皇帝冷笑了一声。
“此间的缘由,咱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
他面无表情道:“你们有什么话说?”
恐惧的沉寂持续了一阵。
还是飞玄真君从小就亲近的贴身太监黄锦最为忠心,即使在在如此岌岌可危、精神紧绷之时,居然还能冒险开一句口:
“奴婢斗胆,叩见爷爷;回,回爷爷的话;大明朝,大明朝开国已有两百年,当今圣上登基也有数十年,国事倥偬,百务冗杂;千头万绪,非一言可以尽述。
奴婢万死,求,求爷爷听奴婢细说一说……”
喔,又是拖延战术;用详尽的细节与流程填充对话,尽力在平直呆板的叙述中消弭对对方的愤怒;所谓顶级官僚绝招之一。
这一招曾用在说书人头上,效果便显著之至;不过现在嘛……
高帝瞥了黄锦一眼。
“说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