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大声呼喝。
只有极其整齐划一的皮鞋跟砸在光滑大理石地砖上的脚步声。
刺眼的阳光失去遮挡,随着这些人的进入,大面积倾泻在昏暗的营业厅地面上。
那些悬在头顶频闪的LEd灯管在强光反差下彻底沦为废品。
这股生猛的肃杀感直接碾过了大堂内的嘈杂与电流声,把压抑的空间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四个还在叫嚣的催收壮汉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最前面的四名保镖反剪双手,膝盖压在后背,脸朝下狠狠按贴在地砖上。
动作干净利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胖保安的手停在陈阳衣领外十公分的位置。
他张大嘴巴,警棍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秦风穿着灰色定制西装,穿过保镖分开的通道,步履极快。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法务文件的银色密码箱。
走到陈阳身侧,秦风停步,腰背微躬。
“陈总。”秦风声音洪亮,足够让咨询台后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法务团队和资产评估小组已经在门外就位。请示,直接上去见行长?”
大堂经理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咨询台的旋转椅上。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刚刚被她呵斥去门外排队的男人,脑子宕机。
陈阳没有理会掉在地上的警棍,也没有低头看那个面无血色的保安。
他理了理深蓝夹克的袖口,抬头看向二楼。那里挂着一块木牌,写着“行长室”三个字。
“走吧。”陈阳迈开脚步,皮鞋踩过地砖,没有看任何人。
“上去问问这位行长,这个银行值多少钱。”
——
二楼走廊的地毯踩上去软踏踏的,边缘已经起毛,脚底板能感受到下面地板的裂缝。
行长室的牌子挂在门左侧,木头漆面脱落了一半。
陈阳抬手,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正乱着。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红木桌面压着厚厚一摞财务报表,有几份被揉成一团推到角落。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腮帮子肉鼓着。
手里攥着一份盖着国资委公章的函件,正对着坐在主位的胖行长拍桌子。
“烂账压着退出警告,你让我怎么跟上头交代!”
胖行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西装袖口还夹着金质袖扣,那是整个营业大厅里唯一还在撑门面的东西。
他端着茶杯,没说话,眼皮低垂着。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门开了。
秦风跟在陈阳身后,保镖散在走廊两侧。
胖行长先抬头。
“谁让你们进来的!”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一圈,“这是私人会议,给我出去!”
灰西装男人转过身,也皱起眉,看了一眼陈阳,没说话,但手已经悄悄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暴力闯入私人场所,我现在就报警。”行长往前站了一步,手指着门,“还有走廊那些人,都给我叫出去!”
没人动。
秦风走到长桌旁,把一张名片拍在桌面上,名片压住了那堆皱巴巴的财务报表。
行长低头,看清上面的字——
星辰集团,董事长,陈阳。
他顿了两秒。
表情变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惊惶,是那种被抬高身价之后随之而来的矜持。
国资委的人这时候也回过神来,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又塞回去,重新站直了。
“原来是陈总。”行长拉开椅子坐回去,重新端起茶杯,口气变得四平八稳,
“我们银行不是没有对外洽谈的可能性,但价格方面,不是随便谈的。”
他顿了一下。
“净资产24亿打底,账面总资产201亿。低于20亿,免开尊口。”
国资委的灰西装男人站在旁边,也跟着点了下头,好像刚才那一顿拍桌子的混乱压根没发生过。
这套逻辑陈阳见多了。一旦来了买家,管它烂到什么程度,先把姿态摆起来再说。
陈阳在长桌旁找了把椅子坐下,没有坐主位,随手拉了张侧边的椅子。
“伏羲。”
他开口,只说了这两个字。
秦风把平板电脑竖起来,屏幕朝向墙面,连接上投影仪。
没有键盘,没有操作,数据直接从海安银行内网抽出来,整整齐齐铺在墙上。
行长盯着那面墙,没反应过来。
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茶杯从手里脱落,在地毯上滚出去半米。
那是一份抽屉协议。行长本人签字,担保方是海安银行,受益方是两个注册地在离岸的空壳公司——总金额,三十一亿六千万。
这笔钱从来没进过任何一份对外披露的财报。
“对外披露的坏账是四亿七。”秦风把数字在投影上框出来,“实际窟窿是这个数。”
国资委的灰西装男人手里的函件掉在桌上,他转头看着行长,说不出话来。
行长腿软,椅子往后滑了一截,靠上了身后的墙。他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这是……内部的……你们怎么——”
“银行的内部系统安全工作,做得不太到位。”陈阳没多解释。
行长脸色灰了一片,双腿在椅子下面颤着,没控制住,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先着地,手撑着地毯。
国资委的灰西装男人往旁边挪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陈阳看着趴在地上的行长,停顿了两秒。
“我不是来抓人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30亿,包含国资的51%在内,全资收购。账上的坏账窟窿我一并兜了。”
灰西装男人猛地转过头。
“30亿?”他声音有些发涩,“账面净资产才……”
“我知道净资产多少。”陈阳看了他一眼,“溢价是我主动给的。”
秦风把另一台设备的屏幕投上墙面。
那是陈阳名下的可动用资金余额。
数字滚动停下来,定格。
1,000,000,000,000。
后面还有一串小数。
灰西装男人盯着那一长串零,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出来。
这不是ppt,不是资产估值报告,不是银行出具的存款证明。这是实时账户的可用余额,数字旁边跳动着更新时间的时戳。
一万亿。
可动用。
随时可以划转。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
灰西装男人低头,把那份国资委的函件捡起来,双手去抚平压皱的边角,那是一个需要为自己找点事做的动作。
“陈、陈总……”他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主位方向的空间,“您先请坐,这边请——”
陈阳没动。
“合规手续先走,国资委的转让不是我一个人点头就行的。”
灰西装男人点头点得很快,手机已经从裤兜里掏出来了。
“我现在就打给厅里。”
电话接通,他侧身走到窗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几个关键词还是漏出来:陈阳、星辰集团、30亿、全资收购……
行长还趴在地毯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没有人去扶他。
灰西装男人打完第一个电话,很快又打了第二个。
前后不到三分钟,他回到桌边,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省国资委已经向上级请示,”他的口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最高层特批,本次收购全程绿灯,国资部分的股权转让不走常规审批流程,直接走特殊通道备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