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生,也死!”
不同于朱雄鹰的不解,巫无晴抬起头,注视着苏小楼,似乎要洞穿他的内心一般。
不过苏小楼平静的双眼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这让巫无晴似乎明白了什么,些许失意道:“从第一次见面,你没有认出我来,我应该就明白这一切,只是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他已死。哪怕是他不可能掌控西淮军,他不可能敢下手杀掉五皇子,不可能有通天彻地的谋略拿下皇翼族,更不可能说服许族、说动巫家,甚至柳山、皇族宗亲势力,将玄方族几大集群耍的团团转,并一鼓作气吞并不死平原,攻下不死城......终究是我不愿意相信他死了!”
说着他双眼划下两行泪珠,那种悲痛并不似作伪。
这让苏小楼和朱雄鹰都有些错愕,朱雄鹰心里更是一阵恶寒,这位大师兄虽然生的比女子还好看,但总归是一个男的,莫非跟苏兄那啥!
苏小楼哪里不知道朱雄鹰的龌龊想法,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朱雄鹰则一脸吃瓜表情,期待后续剧情发展。
失魂落魄的巫无晴站了起来,喃喃自语着看向月空,很是落寞。
苏小楼想到与巫无晴的几次会面,他的异常反应,或许张少景与他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如此情感爆发,让苏小楼心里也极为不自然。即便是恢复了大部分张少景的记忆,里面依旧没有巫无晴的影子,这令他很意外也很好奇。
只是当前的着重点是,如何暂时封锁自己的行踪消息不被仙武所知,不然离开雄鹰城不免一番波折。
所以稳住巫无晴是苏小楼的当务之急。
只是还没等苏小楼想出对策,巫无晴就寒声问道:“是谁杀了他?”
杀气,朱雄鹰心里一惊。
所以消失的薛泮又出现在不远处,闻人妗也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似如临大敌一般的戒备。
苏小楼自然不愿看到场面失控,当即出言制止道:“无晴兄,这里是雄鹰城!”
巫无晴冷冷看了苏小楼一眼后,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见此,朱雄鹰心里也捏了一把汗,巫无晴虽然跟他师出同门,同为一辈,但他的修为远超同辈,不是普通的化神修士,传言他已经踏入道外之境,是西极最强大的修士之一。
这点从妻子的紧张感就可以感受得到,这也让朱雄鹰想起初入师门,那位经常年在万剑之巅苦修的身影。
“张少景......”
苏小楼苦笑打断好奇心甚重的朱雄鹰:“雄鹰兄,此乃仙武秘闻,我不便详说,张少景已死,自是不假。”
“张少景真是被玄方族高手刺杀身亡?”
朱雄鹰此问,不免让闻人妗都好奇起来,毕竟仙武玄方大战是整个西极的焦点。
“是的。”苏小楼回答得很干脆,哪怕是现在他体内张少景的记忆已经苏醒,自己修轮回诀,完全能压制体内魂魄秘法潜移默化的同化,终止了自己变成张少景的可能。
所以,不死城外,那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就是张少景的终点,他的回答并无不妥。
“苏兄,你对仙武如何能这般熟悉,你与张少景到底是何关系?”朱雄鹰到此一头雾水,毕竟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就是张少景,但从刚才大师兄巫无晴伤心欲绝的模样,张少景已死恐怕不假。
苏小楼又是一脸苦笑道:“雄鹰兄,我当你是朋友,也不想说些假话骗你,涉及仙武秘闻,我有苦衷,不便说。不过,站在雄鹰兄...鹰族的角度吧,我能说的,雄鹰兄尽管问吧!”
朱雄鹰一愣,他是何等聪明之人,苏兄这是要还他的恩情吗?只是他对苏小楼本身就愧疚不已,这让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不是问仙武的秘闻,而是解释,对于自己的解释。
见两人陷入沉默,闻人妗当即道:“苏兄弟,只妹妹之死,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当初她决定进入天断,我苦苦劝过她,但她心意已决......”
闻人妗语气中真情流露出的惋惜很真切,她很少会觉得一个人的陨落会如此可惜。
午芈只的死,是羲和道法的终结,抛开门第之见,是西极重返仙路一大损失。羲和的不世天才,羲和族历史上唯一一位能与羲和物语融合得如此完美的羲和人,若是她不陨落,未来定是值得期待的。
苏小楼只是沉默的端起酒杯。
朱雄鹰则感激看了一眼妻子,替自己解了围,并打开了他想说的话。
只是还未等他说出来,苏小楼就平静的说道:“雄鹰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更没有因此记恨鹰族。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已是深感荣幸,当初你没有告诉我真相,是你希望我还有活的机会,所以你不必心怀愧疚。鹰族的目的,萧见雪的目的.......这些都不重要,也无需解释,更不需说明,我背负的秘密已经太多,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只需知道雄鹰兄真当我是朋友!”
朱雄鹰闻言,心里的愧疚好了许多,不禁眼眶微红,人生得一知己不易,当即端起酒杯道:“说多了显得矫情,这杯酒,雄鹰敬苏兄!”
苏小楼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让两人释然了很多东西。
他的命是午芈只用她的命换回来的,也许只有自己好好活着,才能告慰她在天之灵。
闻人妗替二人倒了酒,在她看来,朱雄鹰为了苏小楼,付出的代价不可为不小,朱雄鹰可以是因为情感使然,她不能,她也不能胡乱开口,以免惹得自己夫君生厌,所以她静静在一旁听着二人聊着过往,并未插话。
直到说起了二人相遇分别后的事,闻人妗觉得时机已到,便突然出言问道:“苏兄弟,听闻仙武张家与九公主一系素来不和,九公主更是解除了与张家长子的婚约,为何张少景在不死城外被暗杀陨落后,竟然是九公主执掌西淮军?”
苏小楼一愣,心想眼前这女人可不简单。朱雄鹰只以为是妻子与自己一般,出于好奇。
对此苏小楼并没有反感,他救了朱雄鹰一命,朱雄鹰算是救了他一条半的命,还了这份情,才能没有因果的离开雄鹰城吧。
“与九公主退婚,是张家提出来,仙武皇帝无奈同意的。”想到自己给九公主出的馊主意退婚,心里不觉些好笑。
“至于九公主姬柳月为何能掌控西淮军,其中变故很多,非一言两语能说得清。姬柳月并非传言那般,是张家为了缓和与皇族矛盾,推出来的明面西淮军首领。她实际控制着西淮军, 并且根基已稳,已成气候,张家亦或是皇族,现在都很难插手西淮军事务,最重要一点,这位九公主可不是任人摆布的人物,时事之下的枭雄也!”
朱雄鹰和闻人妗内心都很震惊,假如这是真的,仙武内部问题可不少,短短的信息,可为雄鹰城下一步的外交策略提供方向,不可谓不重要。
对此苏小楼心里自是明白的,但他并没有打算停止。
因此闻人妗继续问张少景擅自挑起玄方大战,未被仙武朝廷处罚的原因,苏小楼继续解答:“张少景擅自挑动两族大战未被处死,是因为仙武皇帝应该是命不久矣,所以他必须提前发动对玄方的大战。但若一意孤行,必定会遭到群臣反对,因为对玄方大战,准备不充分时机尚不成熟。张少景此举反而替仙武皇帝解决了一大难题。当然带来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仙武不能速胜,长久的消耗战,会让仙武元气大伤。”
“仙武皇帝即便是寿元临近,似乎与玄方大战没有必然的关联吧?”
对于闻人妗的疑问,苏小楼摇摇头,站起身,看着天上的两轮明月,犹豫了片刻道:“仙武内部远比外人想的复杂,如今仙武皇帝虽然不显山不露水,极为低调,但他却是仙武历史上少有全面掌控仙武权利的皇帝,是一个了不得雄主,没能见到此等人物,是我一个小小的遗憾!”
“嗯,说远了。仙武内部派系林立,六大亲王、十六家族、四大宗门、皇族宗亲.......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搅乱仙武可能存在的稳定,但现任仙武皇帝不仅铁腕掌控了朝堂,更是铁腕镇压了皇族宗亲、宗门势力,将许多仙武重臣、家族团结在自己身边,这也带领仙武王朝进入了最强盛时期。但他清楚,只要他一死,仙武必将陷入无尽的内斗,失去消灭仙武人最大的敌人玄方人的机会,所以在他死前,必定会不顾一切发动玄方灭族大战!”
“当年张少景莫非就凭猜透老皇帝的心思,就挑动两族大战?朱雄鹰觉得不可思议,更倾向于是不是老皇帝秘密授意。
“当然不是,这不仅是老皇帝的想法,也是仙武朝中那几位擎天巨擘重臣的想法......我不能回答雄鹰兄关于仙武太多的问题,我对仙武之所见、所闻、所看,我粗略说说吧!”
“仙武如今的军队,以西淮、仙武、禁卫......许族大军为核心,其中领军人物张鸿鹄、五皇子、巫无晴......协调调度、战事谋划属首辅许升乾最为厉害,长远布局、战略谋划当属太师张中九、钺亲王......”
不管这些是真是假,朱雄鹰跟闻人妗都听得很仔细很用心,生怕遗漏细节,因为这对于鹰族应对越来越咄咄逼人的仙武是极其关键的信息。
直到深夜,朱雄鹰夫妻二人送离了苏小楼,闻人妗看着他缓步离去的身影道:“他到底是苏兄弟,还是大名鼎鼎的张少景呢?”
朱雄鹰若有所思,许久才回道:“苏兄弟也好,张少景也好,夫人都不熟悉,不是吗?”
闻人妗莞尔一笑,轻轻靠在朱雄鹰的肩膀,“苏兄弟是个性情中人!”
对于妻子的理解,朱雄鹰很欣慰。
不过闻人妗心里却很清楚,这位苏兄弟只是报答夫君的恩情,如今鹰族都知道了他是张少景,外界汹涌又会安静多久呢?到时候鹰族能否顶住仙武甚至是玄方族的压力或者利诱,继续庇护他多久呢?
“哎,我难免会很想念他的!”
闻人妗意外看着夫君那张看似稚嫩却透着睿智的脸,欣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