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其量也就十来架而已。
十来架战斗机,对于一支还拥有数十艘战舰的舰队来说,威胁有限。
它们可以骚扰,可以侦察,可以偶尔俯冲扫射一下,但不可能再像刚才那七十二架那样,发动毁灭性的饱和攻击。
那些高级军官们在作战室里互相安慰着,在脑海中进行着推演,试图说服自己。
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他们的喘息时间。
他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把舰队重新组织起来,把防空火力重新部署起来,把伤员和落水者抢救上来。
然后,等那些战斗机再次来袭时,他们也许能做得更好一些。
这个念头不仅在大西洋舰队残存的高级军官们脑海中盘旋,连舰队司令梅奥也是这样想的。
他站在内华达号的舰桥里,手里还攥着那份血迹斑斑的战报,目光透过舷窗落在海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那群战斗机刚离开,梅奥便在心中咒骂道:
“那位未曾谋面的国防军第一航母战斗群司令王铁生,真够果决与狠辣!
只是一次出手偷袭,便是重拳出击!居然一次性将几乎所有能够出战的战斗机,都集中在这一次重击中!
可恶的是,还被他成功重创了大西洋舰队!”
那些沉没的巡洋舰、那些死伤的水兵、那些被炸毁的防空炮位,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拳的分量。
梅奥的拳头在栏杆上砸了一下,指节处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浑然不觉。
不过,已经吃过大亏的梅奥,即使料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大规模敌机群再次前来袭击。
但他还是下令舰队在休整、重新编队和打捞落水官兵的同时,继续保持最高的战备状态。
他站在海图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眼睛盯着那些代表舰队阵型的符号。
他把战列舰和那些还算完好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调整、部署形成一个新的环形防御圈。
每一艘战舰的防空炮位都要有人值守,每一挺高射机枪都要保持待命状态,每一发炮弹都要随时准备上膛。
他不能让舰队再被打一个措手不及,不能让那些战斗机再次毫无阻碍地俯冲下来。
即使只有十来架敌机可能来袭,他也要让它们付出代价。
至于不打捞落水官兵,直接驶离这片交战海域?
梅奥刚升起这个念头,就立马将之给否决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要是敢这么做的话,整支大西洋舰队就别想与国防军继续战斗了。
因为舰队残存的官兵们会被他这个见死不救、主动抛弃战友的冷酷行为寒了心。
那些水兵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战友,看着那些在燃油和血水里拼命游动的人影,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的手会发抖,他们的眼睛会发红,他们的枪会拿不稳。
他们会问:下一个被抛弃的,是不是我?
这种恐惧和愤怒,比敌人的子弹更可怕,比炸弹的爆炸更致命。
一支失去了凝聚力的舰队,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现在被见死不救、被抛弃的是那些落水的战友,下一次呢?
谁也无法保证下一个需要打捞拯救的,不是他们自己。
这是每一个水兵心里都会闪过的念头。
他们在炮位上冒着敌人的子弹,在甲板上顶着俯冲的敌机,在海水中挣扎着求生。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被抛弃。
……
梅奥在海军里待了大半辈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一支舰队的战斗力,不仅仅来自它的火炮和装甲,更来自水兵们之间的信任和羁绊。
那种“我们在一起”的信念,比任何武器都更坚固。
如果他今天抛弃了那些落水的战友,这种信念就会在一瞬间崩塌。
到时候,别说打仗了,连战舰都开不稳!
因此,明知道打捞落水官兵会浪费大量时间,梅奥也不得不这么做。
当然,最关键的是,即使他不这么做,在敌机第二次大规模来袭前,舰队也跑不了多远!
数个小时的数十公里航程,仍在敌舰队航空兵的打击范围内。
梅奥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
舰队的航速最多不过十几节,几个小时下来,最多跑出几十公里。
而国防军的舰载机作战半径是多少?几百公里!
几十公里和几百公里之间,差着一个数量级。
他们跑与不跑,对那些战斗机来说没有区别。
它们想来,随时都能来。
而且,敌舰队拥有绝对的制空权,能够时刻监控大西洋舰队的动向。
那些在高空盘旋的侦察机,那些在水下潜伏的潜艇,那些在电波中穿梭的情报,让国防军对大西洋舰队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躲避不开对方的追击的!
与其做那种徒劳的挣扎,不如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因此,见死不救、让舰队士气全无的风险,根本不值得冒!
梅奥在舰桥里站定,把那些杂念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他正准备下令整顿舰队,把那些还算完好的战舰重新编队,把防空火力重新部署,把那些落水者一个个从海里捞上来。
可打捞的舰艇和人员都还没有敲定,舰队就再次遭到了袭击!
毫无征兆的,一艘已经被航空炸弹重创过的、因速度下降落在了舰队后方的装甲巡洋舰,轰的一声就炸响了!
那爆炸声沉闷而厚重,从水下传来,震得海面上的水花都跳了起来。
火光从巡洋舰的左舷炸开,海水被炸起一道白色的水柱,碎片和火焰向四周飞溅。
那艘巡洋舰原本就已经在上一轮空袭中挨了一枚航空炸弹,舰体倾斜,浓烟翻涌,航速降到了不到十节。
它拖着受伤的身躯,艰难地跟在舰队后面,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狼群的追击下挣扎求生。
现在,它又挨了一枚鱼雷。
是国防军埋伏的潜艇终于出手了!
梅奥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念头。
那些潜艇,那些在战前就被他提防的潜艇,那些在太平洋舰队那边已经证明了自己价值的潜艇,终于来了。
惨列的空袭刚结束,在舰队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天上的时候,它们从水下伸出了獠牙。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六艘潜艇中,足足有四艘同时处在攻击阵位上。
这四艘潜艇,一出手就是绝杀!
它们先后向大西洋舰队射出了共计二十四枚鱼雷!
二十四枚鱼雷,六枚组成一个扇面,从四个方向一起朝大西洋舰队射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