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廷会。
当扶苏召开部长级会议后，这里就陷入了沉寂。
扶苏想把现在秦国内地的十二家大贵族强制迁徙换个地方，比如从这个郡换到另一个郡，离开了原有的根据地，那么之前在当地经营起来的那些关系、势力就会土崩瓦解。
按照现在的情势，所有人都知道这十二家大贵族一定会同意的，哪怕他们当中有人和皇族有姻亲关系，哪怕现在与会的部长当中就有他们的一员，哪怕这是一个会让他们在民间的影响力损失惨重以及耗费巨大的阳谋。
但他们不得不同意，因为没人会站在他们这边。
然而扶苏只是太子。
这种要涉及秦国内地十几个郡的大决议，需要廷会的调令，需要太子的首肯，最关键的是，需要皇帝的诏书——这是制度上拥有效力的一步，这个命令必须得由皇帝来下。
扶苏只要还是太子的身份，不管他权力多大，都没这个资格。
“此事是本殿下要做，诏书事情做完后再给你们看。”扶苏说。
众人懵了……
这玩意还能赊账的？
以圣上对你的支持力度，不应该是你去找圣上说明一下缘由，然后圣上直接拿着你写好的诏书盖个章就行了吗？
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件事，圣上没同意，是太子自己要干。
这下，上到萧何这个首席廷会官，下到上个月才新履职的礼部部长，全都有些纠结。
“殿下，朝廷制度里，涉及十几个郡、如此大范围的人手调动和配合，需要皇帝诏书才行啊，不然别说各地府衙会怎么看，我吏部内针对一些贵族官员的调令都会有问题啊……”吏部部长很是委婉的说道。
扶苏没理他，而是看了一眼靠近门口的两个记事官。
后者立刻起身，合上了会议室的门。
“此事无诏，本太子自己要干。”扶苏不给他们考虑的机会：“不把他们迁徙开当地，最多十年，他们就会又想办法隐匿人口和田地，我已经给他们过一次投降机会了，不想到时候真的把这些人全家都给杀了。”
“如此利国利民的政策，父皇因为顾及先祖间的情谊而犹豫，但他终究会想通的，本太子先干了。”
其实昨晚从李斯那回来后，他就没有再去找过父皇，自然也不知道嬴政为什么拒绝。
但不管是为了明面上的借口，还是要解决能让这些官员站在他这边的心理负担，他都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部长们也都是聪明人，都听出了这个意思。
只是还是有大半人不太敢信。
因为就算是真的，扶苏这事干得也实在是越界了。
你只是有主政之权，制度上做主人依旧不是你，你这样把圣上置于何地？
皇帝已经给了太子如此大的权力了，都不干涉你具体做事了，可你现在搞这么大的事却不问他意见，你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这要是换个皇帝，你这行为已经与造反无异了……
“殿下，不知圣上多久能想通啊？”
又一个部长问道。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想通。”扶苏很直白：“但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就是靠你妻子母族提拔起来的，而你妻子的母族这次就是我的目标之一，你想通了吗？”
“我……”
这个部长顿时语塞了。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所有官员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
太子居然要顶着圣上不同意的态度进行下去。
虽然这样对国家确实有好处，能限制贵族，但皇帝陛下都不同意，你身为太子就这么着急吗？你就这么恨那些贵族？
一旁。
如今的首席廷会官萧何和另外两个廷会官对视了一眼，都默不作声。
政治家都是有自己的政治形象的。
而扶苏的形象就是贴近百姓、为底层人着想。
如果现在他明明想得到这个方法、也有能力干下去，但却没有行动，那他的政治形象就破灭了；等以后民智开了，或者有聪明人看到了这些历史记载，他们会觉得扶苏要么蠢，要么虚伪。
但扶苏只要有这个态度了，那就算没做成，后人也只会说他是被困于局势，而不会影响到他的形象。
萧何他们以为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他们有点想不通圣上为什么不同意。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扶苏紧接着就看向了他们：“萧廷会，你意如何。”
萧何脸色凝重。
不对啊，如果只是为了作秀，太子不要问我啊，你问几个部长他们拒绝了你借坡下驴不就好了吗？
“臣以为，朝廷制度应当灵活变通，却也不能违律违规，官员应当揣摩上意，也要遵守圣意……”萧何说了一大堆话。
其他部长们：不愧是首席廷会官，说话水平就是高啊！
“萧廷会！”扶苏忍不住了：“本殿下不想说什么，我就问一句话：我要干这件事，你听不听令？”
萧何有些为难的看向距离他最近的卢绾。
后者此时深深低着头，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
其他的部长们也都不说话，谁也不敢开口。
萧何叹息了一声：“殿下，我是首席廷会官，我若跟您，坏了规矩。”
如果今天他可以跟着太子站到皇帝对面，那以后的首席廷会官呢？
太子是储君，首席廷会官是众臣之首，如果他们两人都有能力、君王软弱且无权的话，那么理论上，这两个人联手足够架空皇帝甚至逼宫。
萧何不知道圣上和太子之间闹了什么矛盾，但他绝不能站到太子那边，不然之后的政治生态就完了。
扶苏紧接着看向卢绾：“你呢？”
卢绾沉默了一下，拱手道：“臣的好友是玄衣卫江南分部的刘邦，此事大王也知道，而刘邦又是国师的人，臣……”
“我知道了，坐下。”扶苏打断了他。
什么理由都是假的，就是不想跟自己一起抗命，否则真要跟着自己干，别说好友身份敏感，带着九族一起搏命都不是问题。
“你如何说？”扶苏又看向了殷巷。
殷巷和萧何、卢绾不同，是真正的底层出身，在农家学的学识，然后趁着秦国普及新农种和农业技术的东风展现风采，最后入了李斯的眼，成为了如今的三个主事廷会官之一。
之所以说是主事，是因为从制度和官位上还有两个廷会官，一个是国师，一个是军部部长，但这两个……从不管政事，要不然首席廷会官也轮不到李斯、萧何他们。
殷巷只思考了三秒，随即就站起身：“愿为太子驱使！”
其他人顿时看另类一样的看着他……
你傻了吗？
你身上有着那些学派的印记，圣上当初允许你当廷会官就是看在你只重视技术不重视思想派别的份上，结果现在你站队太子？
你这是不犯小忌讳，犯大忌讳啊！
殷巷没在乎其他人的眼光。
他只知道一点：这政策对国家、对百姓确实是好的。
这就够了。
这个理由足够他去做事，别说犯忌讳，死都行。
至于圣上和太子之间的分歧……
关我什么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的思想确实很“犯忌讳”。
扶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其他的部长们。
在所有部长们当中，当初各部的第一任部长们中只有相对年轻的熊肃还在工部位置上，其他的都换人了。
而这次，面对扶苏这明牌般的询问，所有部长们在沉思过后都做出了选择。
只有五位部长表示愿意听从太子调令。
熊肃是工部部长，也是王后的娘家人，虽然关系很远但依旧是，他当然是站太子的；还有税部部长，税部最开始的组成是由一批荀子的弟子组成的，他们的思想与殷巷类似。
除此之外，还有外事部、农部、礼部三部。
其他的部长全部都说要认诏书。
扶苏目光在科学院院长和学宫祭酒身上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此提议暂时搁置。”扶苏说。
只是搁置？
合着你还不死心？
刚刚散会后不到一刻钟，这里的情况就传到了正在花园里养金鱼的嬴政面前。
按理来说，他应该对此暴怒。
但他却极其平静。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难道你还有一丝侥幸？”嬴政喃喃自语。
叹了口气后，他平静的下达了命令。
太子逾越礼制，禁足太子宫。
……
太子宫。
扶苏站在宫门口看着咸阳宫大殿的方向，宛如一个伤了心且不愿意接受的痴傻太子。
“天冷了，别站这吹风。”颜花走了过来。
“他没生气。”扶苏说。
“你怎么知道？”
“后宫的内侍告诉我的。”
颜花张了张嘴，随即说道：“你这真的逾越礼制了。”
他能理解扶苏是想最后再试探一下父皇的想法，但你居然还和后宫的内侍有联系……
是母后给他帮忙的吗？
父皇知不知道？
“我相信他知道的。”扶苏说：“因为我上次在汉中郡被刺杀的事，父皇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母后不再要求回楚地，但还是在跟他闹别扭，而母后是后宫之主，所有后宫内侍、皇宫女子都归她管的。”
皇后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后位，它还代表着在后宫绝对的权力；皇帝要是不亲自下场拉偏架的话，皇后在皇宫里可以说想整谁就整谁——宫斗？那是其他妃子们的戏，不是皇后的。
而皇帝身边也有宫女，嬴政下令时也并没有避讳任何人。
“所以他究竟想干什么？”
扶苏仿佛是在隔空质问嬴政，语气都重了许多。
颜花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静静的站在这。
太子被禁足的消息在当天宵禁之前就传遍了咸阳，速度之快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
百姓们忧心忡忡。
好不容易遇见了一对如此关心民生的君王父子，他俩可千万别闹矛盾啊！
官员们对此虽然心里也震惊无比，却还是观望着。
第二天。
之前在部长级会议上表态愿意在无诏情况下也听扶苏调令的五位部长、以及廷会官殷巷，同时被革职、由副手暂代工作。
这下，官场热闹了。
一下革职五位部长一位廷会官，这是要出大事啊！
一时间，流言满天飞。
尤其是当玄衣卫的人上门询问过这些人后，所有人都感觉风雨欲来。
许多人看向国师府，国师还闭关着。
有人想求见李斯，却发现李斯带着一家人出去游山玩水了，行踪不定。
百官陷入了迷茫……
当气氛愈发焦灼时，又一道消息的传开，彻底引爆了舆论。
太子是想迁徙一些贵族防止他们祸害百姓，却被其他贵族官员联手找到了圣上哭诉，这才被禁足的。
贵族：怎么又有我的事？
其他官员：不是，怎么把我们也打成反面人物了？
百姓的愤怒是真切的。
一时间，咸阳城内的一些贵族宅院外都聚集了大量百姓，他们拿着一些石头见人就砸，还有一些人更是看见落单的贵族就打。
这个时代本就讲究“勇”“义”等信念，尤其是在嬴政抬高百姓地位甚至为他们杀了一些官员后，百姓们都知道秦国朝廷是会为他们做主的，这就更不怕了。
太子为了我们好，我是为了太子出气，我是没错的——这就是许多人最简单的观念。
而现在，随着这个消息的传播，许多朝廷部门内部的中下层官吏都有些不爽了。
我们也是百姓出身，太子既然是为了我们好，为什么我们的部长当初没支持他？是不是也和那些贵族沆瀣一气了？传言中说的“贵族官员”中的官员，不会就是我们吧？
这让其他部长们有苦难言……
相反，之前被革职的六个人则心里笑开了花，五个部门的官吏们则莫名自豪起来。
正面和反面的区别，仿佛随着这一道传言就显露了。
太子宫。
虽然是被禁足了，但扶苏还是能知道外面的消息。
这种略带喜感的展开让他心里的疑惑更深，尤其是太子宫内消息的传递，虽然是靠着太子妃派出去采买的女官汇报的，但他不相信父皇不知道。
一边禁足我、打压我，一边又如此放纵我。
排除所有不可能后，眼下父皇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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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真服了，这好像是我们人类的春节吧？结果晚会上一堆机器人……哈哈哈……
去年还只会二人转扭秧歌，今年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