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复兴还在天上。地面这张网,已经开始收口。”
林风把这句话说完,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12:11。
距离预计落地还有四十多分钟。
指挥车已经从陆家嘴开进浦东机场的联勤通道,停在一处临时管制区。车门外站着机场公安、边检、民航公安、经侦联络员。每个人胸前都挂着证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老钱和叶秋先一步踩点回来了。
老钱拉开车门,直接汇报:“组长,位置定了。‘复兴号’走公务机停机位,不进廊桥。我们把外围分三圈。第一圈机场公安,第二圈经侦,第三圈特警机动。跑不了。”
叶秋补了一句:“边检那边已经把他名下所有护照状态改成限制出境。机组名单也核过,五名机组,两名随行助理,没有武装人员记录。”
林风点头:“医疗组到了吗?”
“到了。”吴姐在旁边接话,“两名医生,一辆急救车。你之前担心他装病,预案也给了。可以现场诊断,但不能脱离控制。”
小马戴着耳机,盯着平板:“塔台最新回传,‘复兴号’在进近队列第三位。天气没问题。预计12:56落地,误差两分钟。”
林风下车,拿过一份纸质文件。
《协同控制指令》《临时拘捕决定》《边控协查回执》《现场执法记录清单》。
他一页页翻完,在最后一页签字。
“今天只做一件事。”他抬头看所有人,“把人带走。动作要干净。程序要全。录像不能断。”
机场公安负责人点头:“明白。我们全程执法记录,三机位同步。”
经侦支队长把手铐袋递给林风:“这副新的,双锁。”
林风接过来,没说话,塞进外套口袋。
12:28。
临时控制室里,墙上大屏切到跑道监控画面。
对讲机里不断有声音传来。
“东区道口清空。”
“公务机坪外围已封。”
“媒体车辆已隔离,无法进入机坪。”
“边检核验通道封闭完毕。”
林风站在屏幕前,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插兜。
拐杖是黑色碳纤维款,不重,但落在地上每一下都很实。
叶秋站在他右后侧,手里拿着现场流程卡,一条条往下念:
“落地后,先等发动机完全停转。”
“机务确认轮挡。”
“机坪安检小组先上前看舱门。”
“无异常,放舷梯。”
“第一波下机人员由机场公安口头核验身份,不分散。”
“目标人员最后下,直接进入控制点。”
林风点头:“很好。再确认一遍,任何人不能跟他单独接触,包括律师。”
经侦支队长:“是。律师可以在公安局见,停机坪不安排。”
老钱在门口抽完半支烟,踩灭,走进来:“组长,我再去外圈走一遍。”
“去。”
老钱转身出去。
叶秋盯着屏幕,忽然问:“你准备亲自给他戴?”
林风看她一眼:“嗯。”
“按规程,谁执行都一样。”
“我知道。”林风声音很平,“这副手铐,我想亲手给他上。”
叶秋没再劝,只是把一小瓶止痛药放到他手边:“你腿别逞强。”
林风“嗯”了一声,没吃。
12:41。
对讲机突然响了一阵急促电流音。
小马按住耳机:“塔台呼叫。‘复兴号’机组请求落地后优先医疗,称乘客胸闷。”
控制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吴姐低声骂了句:“来了。”
林风开口:“按预案。”
机场公安负责人拿起话筒:“回复机组,医疗已就位。请按指令落地,停稳后接受现场诊断。”
对面很快回:“RFx copy.”
叶秋在流程卡上划了一笔:“第一张牌。”
林风淡淡道:“他不会只打一张。”
12:49。
第二条异常信息到了。
小马看着数据:“机组再次请求更改停机位,说‘公务机坪风切变大’,想改停远端机位。”
老钱刚从外圈回来,听见这话直接笑了:“风切变?今天风这么小,他拿我们当外行。”
机场公安负责人也冷笑:“远端机位离主控制区一公里,真让他停那边,转运就乱了。”
林风示意安静:“回绝。只给原停机位。理由:联勤安全流程既定。”
话传出去后,机组沉默了十几秒,最终回了一句:“RFx accept.”
叶秋抬眼:“第二张牌没用。”
林风看向屏幕:“那他只能下来了。”
12:55。
塔台播报:
“RFx final approach.”
画面里,一架银白色湾流从云层下钻出来,机头压稳,速度控制得很标准。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架飞机触地。
轮胎冒了一下白烟。
落地成功。
“RFx touchdown. time 12:56.”
小马抬手握拳:“落了。”
老钱吐出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林风没动,盯着跑道画面,看飞机减速,滑行,转向,进入公务机坪。
12:58,飞机停稳在指定位置。
机务车上前。
轮挡落位。
发动机转速慢慢降下去。
机场公安负责人看向林风:“可以过去了。”
林风点头:“走。”
机坪风不大,太阳有点晃眼。
林风拄着拐杖,和经侦支队长并肩走在最前。
后面跟着两名执法记录员,再后是老钱、叶秋、机场公安。
急救车停在侧面,医生已经穿好白大褂,拿着急救箱待命。
“复兴号”舱门还没开。
一分钟后,舱门向外弹开,舷梯缓缓落下。
先下来的是一名空乘,脸色发白,双手举在胸前:“我们配合,请不要开枪。”
经侦支队长皱眉:“没人要开枪。站边上,报身份。”
“周妍,乘务长。”
“好,靠右,不许动。”
紧接着下来的是副驾驶和机务员。
每个人都被口头核验身份,站到指定区域。
第五个下来的是一名西装男,四十岁左右,夹着公文包,开口就说:“我是黄先生的法律顾问,我要求先与我的当事人单独——”
“没有单独。”林风直接打断,“你可以跟车到公安局,按程序会见。”
西装男还想说话,经侦支队长上前半步:“请你站位。不要干扰执行。”
男人只好闭嘴。
舱门口空了几秒。
机舱里看不见人。
老钱低声道:“拖时间。”
林风抬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黄复兴,下来吧。你今天不下来,飞机也飞不走。”
机舱内有脚步声。
很慢。
又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舱门边。
黄复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式外套,没打领带,头发梳得还算整齐,但脸色发灰。
他右手握着一部黑色卫星电话,屏幕是黑的,显然没电了。
他站在舱门口,先看了一圈机坪,再把目光落到林风身上。
两人隔着十几级舷梯,对视了几秒。
黄复兴先动,扶着扶手,一阶一阶往下走。
没有人催他。
也没有人上前扶他。
他走得很慢,但没停。
最后一阶落地时,他脚下一软,晃了一下。
旁边医生想上前,被林风抬手拦住:“先问状态。”
医生点头,隔着一步问:“黄先生,你现在有明显胸痛吗?”
黄复兴摇头,声音沙哑:“死不了。”
医生看向林风:“生命体征观察上暂无急症,建议后续复查。”
林风点头:“记录。”
执法记录员在镜头前复述:“目标人员自述无急性症状,现场医生初步评估可配合转运。”
黄复兴抬起那部卫星电话,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松手。
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着林风,声音很轻:
“我输了。”
林风没接话。
黄复兴又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对着林风:
“不是输给你。”
他喉咙滚了滚,眼神有点空:
“是输给了我不该信洋人。”
机坪上很安静。
只有远处发动机的低鸣。
林风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地,声音不高:
“你错了。”
黄复兴看着他。
林风一字一顿:
“你是不该背叛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
黄复兴嘴角动了动,没再辩。
他把双手慢慢抬到身前。
“来吧。”
经侦支队长向林风递了个眼神。
林风点头。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副手铐,走到黄复兴面前。
“黄复兴。”
“在。”
“现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有如实陈述的权利,也有聘请律师的权利。现场全程录像。”
黄复兴点头:“我听到了。”
林风抓住他的右手腕,动作很稳。
“咔哒。”
第一扣上了。
再换左手。
“咔哒。”
第二扣上了。
林风用手指推了一下锁芯,确认双锁闭合。
“带走。”
两名经侦民警一左一右接手控制。
黄复兴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只是走了两步后,忽然停一下,侧头看了看那架“复兴号”。
他看了两秒,低声说:“这飞机,我买的时候花了八个亿。”
老钱在后面冷冷回了一句:“你花的是谁的钱,你自己清楚。”
黄复兴没再说话。
走到警车旁,媒体隔离区那边已经有人发现动静,闪光灯连成一片。
“是不是黄复兴?”
“拍到了!手铐拍到了!”
“快推近!”
公安把隔离带往后压。
经侦支队长拉开后车门。
黄复兴弯腰上车前,回头看了林风一眼:“林组长。”
“说。”
“我那电话,没电了。其实有电也没用。”
林风看着他:“你现在说这些,不是给我听的。是给你自己听的。”
黄复兴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很闷。
经侦支队长对前排司机下令:“按一号线路,回市局。”
警灯亮起。
车队启动。
一前一后两辆警车护着中间那辆,缓缓驶离机坪,转入专用通道。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
老钱走过来,把手里那部没电的卫星电话递给他:“现场扣押,证物编号A-317。”
林风接过,交给旁边证物员:“封存,送技侦。”
叶秋走到他侧边,声音还是那样干脆:“人拿住了。下一步是审,和资产追缴并线。”
林风点头:“先回指挥点。所有联动单位十五分钟后开碰头会。”
吴姐从后面快步赶来,手里举着刚收到的短信:“最新消息,复兴系三家通道公司的法人准备潜逃,边检已拦。”
林风看了一眼:“很好。今天别让任何一个关键人脱钩。”
小马在耳机里兴奋地说:“组长,网监那边已经把‘黄复兴落地被控’的词条压住了,先不放全量。我们还能再抢半小时窗口。”
“用好这半小时。”
“明白!”
林风转身,拄着拐杖往联勤车方向走。
步子不快,但很稳。
机坪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汽油味。
他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