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惊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缓缓落下。
剑身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都在碎裂。而那三尺青锋,此刻仿佛化作成,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剑,
携着周子衡七十六年的修行,携着他所有的骄傲与不甘,携着他作为一个剑修的傲骨向赵天一斩去。
三丈。两丈。一丈。
剑气未至,凌厉的剑意已经将赵天一的衣袍撕开数道口子。
他的发丝在剑风中飘散,他的面庞被剑气映得雪白。
但赵天一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周子衡——那个此刻,正燃烧生命本源,只为让他看一眼,
他的剑的剑修。
然后,赵天一便出手了。
只见,他将折扇展开,素白的扇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没有用“清风拂柳”,也没有用“墨染江山”,
只是将折扇轻轻一挥,如同拂去案上的尘埃,如同翻过书卷的一页。
“一页春秋。”
随着赵天一话音落下,扇面之上,忽然浮现出淡淡的水墨。
而那不是灵力凝聚的墨色,反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是意,是念,仿佛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是看遍万水千山后的淡然。
那些水墨起初只是几笔淡淡的勾勒,如同宣纸上的初稿。
但随着赵天一的折扇轻挥,它们便开始流动,生长。一笔化作远山,一划化作江河,一点化作日出,
一撇化作花谢。
墨色在扇面上铺展,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然后,那片水墨从扇面上浮了起来。
不是剥离,不是飞出,而是如同宣纸上的墨迹活了过来,带着纸的纹理、笔的力道、与岁月的痕迹,
从二维的平面中升起,化作三维的山水。
山川从扇面上立起,河流从扇面中流淌,日出从扇面上升起,花谢从扇面中飘落。
紧接着,这幅山水,便迎向了那惊鸿剑。
速度不急不缓,如同春日的暖阳迎向冬日的冰雪,如同宽容的长者迎向倔强的少年。
很快两者便接触在一起,但是没有金铁交鸣,也没有灵力碰撞。
而当惊鸿剑斩入那片水墨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剑身上的灵光开始暗淡,灵力旋涡开始消散,
那些被抽空的灵气重新回归天地。
惊鸿剑的锋芒,一寸一寸地没入那片水墨之中,如同利刃入水,激不起半点浪花。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包容。
那片水墨化作山川,将剑锋拥入怀中;化作河流,将剑势缓缓卸去;化作日出,将剑光温柔地融化;
化作花谢,将剑意轻轻地埋葬。
周子衡感觉到,自己的剑正在被什么东西包裹。
那不是坚硬的壁垒,不是冰冷的屏障,而是一种柔软到极致的力量。而那力量没有抗拒,没有反击,
只是将惊鸿剑轻轻地、缓缓地,拥入怀中。
就像时光拥抱岁月,就像大地拥抱落叶,就像故乡拥抱游子。
他的剑停在赵天一胸前三寸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片水墨将它完全包裹,如同时光将它凝固。惊鸿剑悬在那里,剑身上的灵光已经完全消散,
只剩下一泓秋水般清澈的剑身,倒映着那片水墨中的山川河流。
周子衡看着那片水墨,看着那扇面上走出的世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也有种,
说不出的感动。
“一页春秋……”他喃喃道,“我输了。”
说罢,只见他松开手,而惊鸿剑则是“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
那哀鸣里,有不舍,有眷恋,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周子衡站在那里,看着赵天一,忽然深深鞠了一躬。那躬身的弧度,虔诚而庄重,如同朝圣者面对,
心中的神只。
“多谢赵兄。”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赵天一收扇,微微点头。
那片水墨缓缓散去,化作点点墨光,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夜风中。它们绕着周子衡飞舞,像是一场,
无声的告别,然后渐渐消散,归于虚无。
周子衡直起身,转身走下擂台。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挺拔。虽然因燃烧精血生出数根白发,虽然因受伤而步履蹒跚,但他的脊梁,
从未如此笔直。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此刻,没有人觉得周子衡丢人,毕竟,他也算是拼尽全力,无愧于剑修之名。而赵安之那一页春秋,
则是让所有人都看见——原来折扇,还可以这样使用。
高台之上,乾天九久久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一页春秋……”他喃喃道,“这家伙,他刚刚使用的那些招式,实在是闻所未闻。折扇居然能用剑招,
更是出乎意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虽然先前的交谈中,我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但是,他加入我通天教的,
真正目的,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而与此同时,王轩站在台下,早已泪流满面。
只是,就连此刻的他都不知道、不清楚为什么要哭。或许只是他觉得,刚刚那一页春秋,太美了吧。
而此刻,见周子衡下台,端木青当即便飞身落在擂台中央,朗声宣布:
“半决赛第一场,赵安之胜!”
话音落下,掌声如潮。
随后,赵天一便在端木青的示意下,离开擂台,而后来到王轩身旁站定。
这时只见,王轩笑着开口说道:“安之兄,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从未见过修士,能如此运用扇类法宝!”
赵天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是你阅历浅!”
王轩闻言,则是摇了摇头:“我呀就不该夸你,哪有你这样的,我那是在夸你呢,你不领情也就罢了!
怎么还讽刺起我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赵天一,却见对方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安之兄,你有意思吗!还笑我!”王轩佯怒道。
“哎呀,我哪敢笑你啊!行了,别说了,第二场要开始了!”赵天一说完,目光便已经落在了擂台之上。
此刻,台上端木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场半决赛——厉千山,对罗血!请二位登台!”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来了来了!厉千山对血屠!”
“这厉千山,可是体修之中的顶尖人物,那一身横练功夫,听说仅凭肉身,便能硬抗羽化强者的一击!”
“那血屠也不差啊!他那血煞魔功诡异得很,之前他的那些对手,除了那些被他轻易斩杀的,
稍强一些的,哪个不是被他吸干了灵力?”
“就是就是,而这第二场也有看头!看情况,估计不比第一场的差!”
而与此同时,王轩听到周围的议论,则是转头看向赵天一:“安之兄,你说厉千山和这血屠,谁能赢?”
赵天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咱们看下去便知!不过,相较于厉千山我更希望那个血屠赢!”
“为什么?”王轩不解的问。
“为什么?”赵天一轻笑两声说道:“呵呵,他不是早就已经,把我当成他的猎物了吗?而我现在在想,
如果猎人被猎物击败,猎人将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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