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厉火见状,身体剧烈一颤。
而他伏在地上,望着筑龙的背影,望着那沉默且坚定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淌,混着血水,滴落在,
青石板上。
因为他知道,师父拒绝了他。他知道,师叔……非死不可。
柱林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个跪在地上为自己求情的年轻人,望着那个背过身去的师兄。
他的眼泪,再次涌出。
“厉火……”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全身的力气,让那个孩子听见。“好孩子……别求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师叔……师叔我该死……”
他抬起头,望向筑龙的背影。
“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送我一程吧。”
筑龙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柱林看见了。他看见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在那一瞬间,
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筑龙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
良久。
他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眶通红,眼眶里的泪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但他依旧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他只是望着柱林,望着那个与他同门数百载的师弟,望着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监寺,望着那个此刻,
站在高台上、平静等待死亡的人。
他的眼中,有痛,有悲,有怜,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
然后,他望向赵天一。
“盟主。”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劳了。”
赵天一望着他,望着面前这位的老僧,望着他眼中那深藏的痛与决绝。他知道他下不去手,他摇头,
而后点了点头。
“好。”
他纵身一跃来到高台,站在柱林面前。
阳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同一片光芒中。
此刻,柱林望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释然。
“多谢赵宗主成全。”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赵天一没有多言。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柱林的头顶。
那手落在头顶的瞬间,柱林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柱林。”赵天一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日的微风,“一路走好。”
柱林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释然的、安宁的笑容。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像夕阳的余晖,又像是初春的阳光。它从柱林的身体里涌出,从他的胸口,
从他的四肢,从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渐渐化作点点光芒,融入虚空。
他的眼睛,始终望着厉火的方向。
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望着那张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的光点,在阳光下轻轻飘荡,渐渐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高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赵天一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站在柱林消失的地方。
良久。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
广场上,一片死寂,而所有人都在望着高台,望着那个曾经站着柱林的地方,有人流泪,有人叹息,
有人沉默。
厉火跪在台下,望着高台,久久不动。
然后,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无声地哭泣。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抠着石板的缝隙,指节发白。他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受伤的野兽,
在无人的深山里独自舔舐伤口。
筑龙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淌,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落在脚下的,
青石板上。
那泪,太沉重了。
良久。
他睁开眼,望向高台上那三百八十六名死忠分子。而那些人的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面如死灰。
有人开始颤抖,如同风中枯叶。有人开始流泪,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有人开始求饶,声音尖锐而凄厉。
“不……不要杀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们!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愿意终身劳役!”
哭声、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如同群魔乱舞。
也有人瘫软在地,浑身抽搐,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还有人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只是,
呆呆地望着前方,仿佛已经失去了魂魄。
可筑龙只是静静望着他们,一言不发,他的目光从那三百多张脸上一一扫过,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而那种悲悯,是对将死之人的最后凝视。
然后,他再次望向筑元:“大会继续!”
筑元闻言,连忙朗声开口道:“罪首柱林...已然伏诛,现在对柱林的死忠执行极刑。戒律院弟子听令!”
闻言,高台上戒律院的弟子们齐声道:“弟子在!”
“行刑!”筑元朗声开口。
“得令!”赤晶寺戒律院的弟子们齐声应诺之后,便走到台上那些死忠分子面前,抬起手,按在他们的,
丹田之上。之后,各自发力。
而那是一种特殊的法门——碎丹诀。以自身灵力强行灌入对方丹田,引爆其体内的灵力核心。
这是赤晶寺戒律院对罪大恶极之徒的终极刑罚,一旦施展开来,中者不仅修为尽废,更会经脉寸断,
五脏俱焚,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不——!”
第一个被按住的僧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那鲜血呈暗红色,混合着破碎的,
内脏碎块,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染红了僧袍的前襟。
而他的丹田处,开始发光。
那光芒一开始很微弱,像是萤火虫的尾光。但是很快,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他小腹处透出,
穿透皮肤,穿透血肉,将整个腹部照得透明。
而此刻,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里面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正在疯狂旋转,剧烈颤抖。
那是他的灵力核心。
一个修士数百年苦修的精华所在。
“啊——!”
那僧人再次惨叫,声音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戒律院弟子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想要挣脱,想要反抗。
可他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那双手越来越无力越来越软,最后只是无力地搭在对方手臂上轻轻颤抖。
“嘭!”
一声闷响。
那团光球炸开了。
剧烈的光芒从僧人体内迸发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光芒中那僧人的身体猛然僵直,然后软软地,
倒了下去。
他倒在冰冷的高台上,浑身抽搐,口中发出“咯咯”的声响。
鲜血从他七窍中涌出,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迅速染红了黑色的岗岩。他的眼睛还睁着,瞪得极大,
望着天空。
但那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他死了。
而随着,第一个叛僧的死亡,接下来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而伴随着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具又一具身体倒下。
而有人挣扎得厉害,在被按住的瞬间便猛地挣脱,连滚带爬向高台边缘逃去。可还没等他跑出两步,
就被另一名戒律院弟子用戒棍,生生拦了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只见,那人疯狂挣扎,双腿乱蹬,双手乱舞,指甲在空中划过,发出刺耳的尖啸。
可戒律院弟子不为所动,手掌再次按上他的丹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