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战事曹操出兵不利,而在幽州,袁绍大军耗时月余,才冲破外围防线,兵临易京之下,却又被公孙瓒修筑的十重壕堑、十丈高楼死死困住,连日强攻,损兵折将,战事陷入僵局。
中军大帐内,袁绍按剑而立,面色沉郁。
帐内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言。唯有荀谌,作为袁绍心腹谋主,挺身而出,整衣跪拜,叩首进谏。
“大将军,如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天子孱弱,曹操、赵剑与将军,皆开府自治,裂土称霸,汉室朝廷,不过是空壳一具。
汉献帝,已成任人摆布之傀儡!”
荀谌声音铿锵,字字掷地有声,“可将军与曹操相较,唯独差了一件事。
曹操手中,攥着这傀儡天子,攥着天下大义之名分!”
“主公雄霸河北,兵精粮足,可曹操却能借天子之名,发号施令。
他征张绣,是奉诏讨逆;他排挤诸侯、收拢势力,是朝廷旨意。
主公即便实力远胜,却依旧要背负‘不遵朝命’之非议。
长久下去,天下士人、四方诸侯,皆会被其以朝廷之名拉拢。
如此之下,将军必受其制!”
“今曹操亲率主力,南下与张绣鏖战穰城,许都后方空虚,守备寥寥,此乃天赐良机,万不可失!”
荀谌叩首再拜,言辞愈发恳切急切,“恳请主公,留部分兵马围困易京,牵制公孙瓒,主公亲率轻骑精锐,星夜奔袭许都,夺取献帝,将汉室朝廷迁至邺城,归大将军幕府掌控!”
“自此,主公也可挟天子以令诸侯,掌幕府而统天下,发号施令,名正言顺,天下无人敢不从!
公孙瓒不过是困守孤城之穷寇,待主公掌控天子,稳住中原,再回师易京,必能一鼓而下,幽州之地尽归主公,天下霸业,唾手可得!
若错失此机,待曹操回师,必成心腹大患,主公追悔莫及啊!”
荀谌伏在地上,久久不起,帐内诸将皆神色动容,可袁绍闻言,却陡然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固执与决绝,丝毫没有动摇之意。
“友若,你此言太过迂腐!”袁绍厉声开口,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易京,“如今天下,靠的是兵马实力,而非虚无之天子名分!
曹操挟天子,不过是掩耳盗铃,我河北雄兵十万,粮草充足,何须借天子之名?”
“我大军此刻深陷易京,公孙瓒死守待援,若分兵南下,前有许都之险,后有公孙瓒偷袭,腹背受敌,必遭大败!”
袁绍大手一挥,断然拒谏,“我意已决,必先灭公孙瓒,尽收幽州,夯实根基,再挥师南下,踏平许都,擒杀曹操,何须冒险劫一傀儡天子!
再说了,献帝若有大用,那赵剑为何不得?
赵剑围困长安,汉献帝东逃之时,皆是机会,赵剑却不置之不理。
也就是曹孟德,以为挟天子就可号令天下,成就霸业了。”
荀谌闻言,神色一正,缓缓摇头,向袁绍剖白其中深意:“主公有所不知,赵剑不迎天子,非不能,亦非不敢,实是他本就不必、亦不屑借天子自重。
赵剑自举兵以来,所标榜者从来不是‘奉天子’,而是安护天下百姓。
其从灵帝时便纵横一方,天马行空,本就不把朝廷管制放在眼中。
其是尊汉,但只尊汉室天下,不尊孱弱无能之朝堂;他是忤逆,却非叛汉,而是以己之力清浊乱世。
这般人物,心中自有乾坤,根本不需要用一个皇帝来装点门面。
更何况如今之势,赵剑兵强马壮,属地广袤,已是天下实力最厚之诸侯。
其兵甲充足、民心已附、将臣可用,无须假借诏命,便可令行禁止。
天子到其那里,非但不能增其威势,反倒会束缚手脚。
赵剑要护百姓,便要行非常之政,若朝堂旧臣在侧,日日以礼法苛责,反而碍事。
故,赵剑任由献帝东归,不加理会,是因其霸业根基在兵、在民、在疆土,不在一朝天子。
但主公与赵剑不同。
赵剑已是羽翼丰满,无需虚名;而主公虽据河北,若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便可名正言顺压过赵剑一头,让天下士人皆归心于大将军幕府。
赵剑不取,是其已有底气;将军若不取,便是白白放弃大义名分啊!”
袁绍听着不高兴了,他袍袖一甩,冷冷道:“袭许都之事,休要再提!再有谏言者,以乱军论处!”
荀谌闻言,浑身一震,伏在地上久久不语,眼中满是绝望与叹息。
他深知,这千载难逢的定天下之机,被袁绍的刚愎自用彻底错失,曹操必将借此做大,成为袁绍此生最难敌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