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摇了摇桌子,稳当;看了看凳子,结实;试了试电灯开关,一按就亮;又看了看窗户,通风良好……
一圈转下来,愣是没找出一点毛病。
他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复杂——这机械厂,准备工作做得也太细致了,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黄班长跟在他身后,笑眯眯地问:“孙处长,您看这考场安排,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孙副处长“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还行。去实操考场看看。”
赵大宝在后面跟着,看着孙副处长那副“想找茬找不着”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低着头装老实。
郝平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石头,看到没?咱这准备工作,连处长都挑不出毛病!记你一功!”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小声回他:“我谢谢你啊老郝同志,我宁愿用这功劳换您少使唤我几天!”
郝平川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实操考场走去。
孙副处长背着手走在前面,虽然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脚步明显没那么急了——理论考场没挑出毛病,他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
实操考场就没有理论考核区那边那么“森严”了。
毕竟这边是在几个关键生产车间里划出的考核区,那些车床、铣床、钻床,都是几十吨重的大家伙,总不能为了考核全给挪到一个车间去,那得把厂房拆了重盖。
所以只能在各个车间里划出专门的考核区域,把相关的设备清理出来,供考生使用。
孙副处长走进第一个车间,目光如炬,来回扫视。
划出来的考核区用红绳简单地围了一下,里面几台车床被擦拭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工具台上,扳手、卡尺、千分尺、量规,按照大小型号整整齐齐地摆着,跟列队一样,连手柄的方向都朝一个角度。地上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铁屑,没有油污,连机器底下的死角都擦过了。
孙副处长绕着考核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床的导轨,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泥。
他又拿起一把卡尺看了看,保养得很好,刻度清晰,活动自如。他放下卡尺,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黄班长跟在后面,笑眯眯地问:“孙处长,您看这设备准备得怎么样?”
孙副处长没接话,背着手走了出去。黄班长也不恼,乐呵呵地跟上。
第二个车间。
同样是红绳围出的考核区,几台铣床、刨床擦得锃亮,工具摆得整整齐齐,量具都放在专门的木盒子里,盖着盖子,防尘防潮。
操作台上还铺了块帆布,上面放着几块毛坯料,等着考生来加工。
孙副处长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挑出毛病。
他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准备的?从理论考场到实操车间,愣是一点岔子都找不出来?
赵大宝跟在后面,看着孙副处长那副“想找茬又找不到”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乐。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低着头装老实,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
他瞥了一眼旁边郝平川,郝平川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孙副处长的背影,生怕这位爷真挑出什么毛病来。
赵大宝忽然灵机一动——既然这位处长这么想找茬,要是今天不让他找到这茬,不让他念头通达了,恐怕接下来的考核也是烦事不断,那不如……在还没开始的时候给他制造点“茬”?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了第三个车间。
第三个车间是钳工考核区,也是赵大宝负责布置的考场之一。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四下看了看——考核区里,钳工台擦得干干净净,台钳光亮如新,锉刀、锯弓、丝锥、板牙按大小顺序排列,整整齐齐。
旁边的材料架上,几块方钢和圆钢也码得整整齐齐,连毛刺都修过了。
赵大宝看着这一派“完美无瑕”的景象,嘿嘿一笑,撸起袖子就干。
他把工具台上摆好的锉刀,大的放左边,小的放右边,故意打乱顺序,混在一起。
又把几把扳手从大到小的顺序打乱,大的搁小的前面,小的塞大的后面。量具的盖子也掀开一个,千分尺随手丢在旁边。最后,他把材料架上的几块方钢调了个个儿,毛刺朝外,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做完这一切,赵大宝拍拍手,后退两步看了看——嗯,乱是乱了点,但又不至于太乱,一看就是“不小心弄乱的”,而不是故意破坏。
完美!
他刚溜回队伍里,孙副处长就踏进了第三个车间。
孙副处长一进门,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到工具台前,目光扫过那些“乱糟糟”的工具,眉头皱了起来,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终于找到毛病了!
他拿起一把混在小号锉刀里的大号平锉,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语气淡淡地说:“这个工具台的摆放,不太规范。考核用的工具,应该按型号、按用途分类摆放,方便考生取用。这样乱七八糟的,影响效率,也影响心情。”
黄班长赶紧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工具怎么乱了?
昨天明明摆得好好的!他瞪了一眼旁边的郝平川,郝平川也是一脸懵,无辜地摇头。
孙副处长又走到材料架前,拿起一块方钢看了看,指了指毛刺:“毛坯料的毛刺都没修干净,万一划伤考生怎么办?这些都是细节,细节决定成败!”
黄班长的汗都快下来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孙处长批评得对,我们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赵大宝躲在人群后面,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难受。
郝平川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赵大宝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小子!肯定是他搞的鬼!
他瞪了赵大宝一眼,赵大宝赶紧收起笑容,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那表情分明在说:“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郝平川气得牙痒痒,但当着孙副处长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闷声吃哑巴亏。
孙副处长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虽然只挑出了工具摆放和毛刺这两个“小毛病”,但脸上明显比刚才好看多了——总算有点存在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