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丞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又有些怕自己揣摩错圣意,他还特意在传旨太监离开后,去找了姜敏华商议。
“夫人,你能看懂这道圣旨的意思吗?”
因为这种事前所未有,谢丞相一时间心里也没底,多个人的意见也好参考参考。
姜敏华看完后,不甚在意,“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老爷是越发的谨慎了。”
“此话怎讲?”
“圣上的意思不是很清楚吗?肯定是知道老爷还有个长子没成婚,若是次子先议婚,日后不免被人诟病,这是在催老爷赶紧给长子说门亲事,好堵住悠悠众口。”
不等谢丞相发作,姜敏华阴阳怪气的说道,
“蕴之这孩子也真是,这些年妾身私下没少给他相看人家,可对方一听说,他母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人之女,这婚事也就……”
“这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哪个不介意?所以妾身只能帮他相看些小官家的庶女,可结果老爷您也知道,蕴之眼高于顶,看不上那些人家,连面都不愿见上一面。”
叹了口气,姜敏华摇摇头,“妾身真是没少操心,都说这后母难做,妾身没出嫁之前还不信,现在……”
听着自家夫人的用心良苦,谢丞相一想起谢蕴之越发的生气了。
因为上次的贡茶事件,这一次他让谢蕴之准备聘礼,亲自检查过,格外仔细就是怕又像上次一样,被谢蕴之坑害一番。
果不其然谢蕴之又故意挑了两件,成色差的玉器以次充好,要不是他提前发现,过几日在议亲宴上被六公主知道了这还了的?
所以他一怒之下才一并发作,狠狠地罚了谢蕴之。
“这不关夫人的事,这逆子平时表面恭顺,背地里全是小动作没少给咱们使绊子,他要不是我的儿子,连那些小官家庶女都看不上他!”
“老爷消消气,这事还是妾身去劝劝他,这孩子也真是,行事作风半点都不像老爷,尽随了他那亲娘了。”
瞒了这么久却被皇帝知晓,他还有这个儿子后,谢丞相这心里始终不得劲。
就像是上不得台面的往事,被人扒出来那般堵得慌。
他一甩袖子,“这逆子的婚事,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两日定下来一家,这事就麻烦夫人多操操心,我也好向皇上交差,以免影响咱们睿锦的婚事。”
一听说要影响到自己儿子的婚事,姜敏华也暗自咬咬牙,表面恭敬应答,
“是,妾身会把这件事办妥。”
待谢丞相走后,姜敏华原本温柔娴静的面容,顿时垮了下来。
她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淬毒的光,冷哼一声,“还真是便宜谢蕴之了。”
原本她是打算让谢蕴之孤独终老的,结果这事被皇上知晓,还差点坏了她睿锦的好事,当真可恶至极。
早知道,她就该随便给谢蕴之找个身份低下,相貌丑陋最好有点残疾的姑娘家打发他。
如今这般,也只能临时相看了。
身边的嬷嬷接话,“夫人,纸包不住火,一直不给大公子说亲,被外人知道了也不好。”
姜敏华缓缓迈着步子,思考一番,“关键是,现在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之前老爷准备去议亲户部侍郎的嫡亲女儿,被我们私下搅和了,谢蕴之也配?”
嬷嬷说道,“老奴记得李员外郎家,有个瘸腿的小庶女,脸上还有麻子,小时候出过天花,今年刚好及笄。”
姜敏华正心烦着,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感情好啊,准备一下,咱们现在就去李员外郎家见见。”
“是,夫人。”
祠堂的香火味总是很重。
谢蕴之跪在蒲团上,膝盖抵着冰凉的石板。
从昨晚跪到现在,甚至都没人敢给他送一杯水,十岁那年因为府上有可怜他的小厮,送了一杯凉透的茶水,被姜敏华知道后,当着满院子的人直接打死了。
偌大的谢府,没人敢对他好。
比起以往动不动就罚跪三天三夜,他似乎已经习惯这一切。
天色将晚,祠堂里愈发昏暗,只有长明灯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摇曳,将那些漆黑的名字照得明明灭灭。
只有在看到最边上自己母亲,言氏的牌位时,他心中才多了几分暖意。
他用尽全力,才保住母亲的牌位,却也只是在最边上不起眼的角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蕴之还跪着呢?”
继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恰到好处的关切,“这地上凉,仔细膝盖。”
谢蕴之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夫人说的是。”
姜敏华绕过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对着牌位拜了拜。
她的背影端庄,每一拜的幅度都精确得像是量过。
“你父亲让我来给你说件事。”
她把香插进香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今日宫里来了人,皇上知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一门亲事。”
谢蕴之没有说话。
姜敏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父亲把事情交给我,我替你去户部李员外郎家看过了,是个安静的姑娘家,与你这性子倒是很配。”
“不需要。”
“你这孩子也真是。”
姜敏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惜,“说门亲事,也好有人照顾你饮食起居,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睿锦都要议亲了,你这个当大哥的,还一直单着吧!也太不像话了。”
谢蕴之的脊背依旧笔直。
“这李家三姑娘…”姜敏华顿了顿,“虽是庶出,但李员外郎从小呵护长大,也不算委屈你。”
户部李员外郎家?
谢蕴之知道他们家的那个三小姐。
去年上元节,那个三小姐去京金楼购买首饰,因为腿脚不便,又满脸麻子被其他贵女嘲讽,最后低着头放下首饰就离开了。
因为京城里,这样特殊情况的贵女并不多,当时他正好在那边,所以谢蕴之才有些许印象。
“婚事我已经为你说好了,明日就过礼,简单操办一下。”
姜敏华说,“到底是丞相府的长子,太寒酸了也不像话。
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用八箱绫罗绸缎,两箱普通的珠宝首饰就行,别的倒也不用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