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雁荡山深处。幽冥教总坛。
阴风怒号,愁云惨淡。通往总坛的悬崖栈道上,每隔十步便悬挂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幽绿色的鬼火在青石盆里跳跃,将看守山门的魔教教众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厉鬼。
气氛森严,恐怖,且极具压迫感。
“咔哒。咔哒。嗡——”
电动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栈道上腐朽的木板。
萧承钧穿着灰布长衫,坐在轮椅上。他的视线没有在那些骇人的骷髅头上停留超过半秒。
苏樱一袭红裙,走在他身侧。到了自己的地盘,这位魔教圣女的腰杆明显挺直了许多,下巴微扬,试图从这个深不可测的残疾少年脸上找出一丝恐惧。
然而,萧承钧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得出的结论却大煞风景。
“栈道木板的腐朽度超过了百分之六十。承重极限不足三百斤。”
萧承钧看着悬崖底部的深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些骷髅头,一半是劣质石膏仿造的,另一半甚至是用风干的猪头骨凑数的。至于那些绿色鬼火……”
他嗅了嗅空气中刺鼻的味道。
“燃烧物里掺了过量的硫酸铜。长期吸入会导致重金属中毒。你看看你们守门的教众,面黄肌瘦,牙龈发黑。这不是走火入魔,这是典型的慢性中毒特征。”
苏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掉进悬崖。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萧承钧一眼:“闭嘴!本教的威严,岂容你这满身铜臭的账房亵渎!”
话虽如此,她那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恐吓说辞,已经被萧承钧这番毫无感情的化学分析彻底堵死在了喉咙里。
总坛大殿。名为“阎罗殿”。
大殿中央的黑曜石宝座上,坐着一个身高九尺、满脸虬髯的魁梧巨汉。他身上披着一件隐隐透出几分秃毛的东北虎皮,手里握着一把九环大砍刀。
幽冥教教主,苏霸天。
“爹!”苏樱快步走上前,附在苏霸天耳边,低声将金钩赌坊的事情快速汇报了一遍。
苏霸天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猛地瞪圆,死死盯住停在大殿中央的轮椅少年。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狂暴的真气混合着声浪,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好狂妄的小子!拿一万两银子就想买下我幽冥教?你当老子这把饮血的宝刀是吃素的吗!”
苏霸天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铁塔,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一步步走向萧承钧。
周围数百名魔教高层纷纷拔出兵刃。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萧承钧没有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从袖口里抽出那叠厚厚的大衍皇家银票,不紧不慢地放在大殿残破的供桌上。
“你们的刀吃不吃素,我不知道。”
萧承钧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衣衫褴褛、甚至连兵器都生了锈的魔教长老。
“但我知道,你们的人,快连素都吃不起了。”
苏霸天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凶悍表情僵硬了。
萧承钧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我刚才观察过你们的后厨。米缸见底,囤积的都是发霉的陈化粮。大殿顶部的琉璃瓦漏水,至少有三个月没有修缮。堂堂魔教总坛,竟然穷到连照明的鲸油都买不起,只能烧有毒的劣质铜粉。”
他推了推眼镜,冰冷的数据如同重锤般砸在所有魔教高层的心巴上。
“把你们的账本拿来。”
苏霸天被这股上位者的气场彻底镇住了。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挥了挥手,让账房先生把那几本破烂的账册搬了上来。
萧承钧翻开账册。只看了三页,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荒谬。愚蠢。效率低下。”
他毫不留情地将账册扔回桌面上。
“上个月初三,你们下山打劫了一支江南丝绸商队的镖车。抢得现银五百两,丝绸二十匹。”
萧承钧的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苏霸天。
“但是,为了这区区五百两。你们出动了八十名教众。战死三人,重伤十二人。如果按照大衍正规军的抚恤金标准,这十五个人的安家费和医药费,至少需要一千二百两。”
他冷笑一声。
“打劫一次,净亏损七百两。你们这不叫魔教,你们这叫散财童子搞慈善。”
苏霸天老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粗着脖子吼道:“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江湖规矩,刀口舔血,死伤在所难免!我们魔教人多势众,威名远扬……”
“威名能当饭吃吗?”
萧承钧厉声打断他。
“打劫,是一种高风险、低回报、且极不具备可持续发展性的落后商业模式。官府围剿成本高,你们的折损率更高。”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快速写下四个大字。
“垄断经营”
“从今天起,打劫的业务,全面停止。”
萧承钧将宣纸推到苏霸天面前。
“你们有三千名懂武功的教众。这是极其庞大的武力资源。我要你们挂牌重组,改名‘幽冥安保集团’。”
苏霸天和苏樱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
“什么叫安保集团?”苏樱忍不住问道。
“就是把‘收保护费’,合法化、高端化、契约化。”
萧承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资本家微笑。
“那些富商怕你们,对吧?与其去抢他们,不如让他们主动把钱送上门。我们向江南所有的商会推出‘VIp至尊安保套餐’。”
“只要交了保护费……不,只要缴纳了‘安保服务费’,我们在他们的商船和马车上插上幽冥教的黑旗。江湖上,有哪个不长眼的水匪山贼敢动你们护的镖?”
萧承钧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
“不需要刀口舔血。不需要死人。你们只要派几个人站在那里,卖你们魔教的这块招牌,钱就会像水一样流进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魔教长老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打了一辈子打打杀杀,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砍人,何曾听过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商业理论?
“为了提高积极性。废除大锅饭。实行‘KpI绩效考核制度’。”
萧承钧继续抛出他的改革方案。
“每个长老,每个月必须拉到五个商会的安保订单。达标者,拿提成。超标者,年终奖翻倍。不达标的,扣减当月修行资源,下放去守山门。”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发展雁荡山周边旅游业。把那些假骷髅头撤了,换成精美的周边纪念品。向那些向往江湖的世家公子兜售‘魔教一日游’体验卡……”
萧承钧足足讲了半个时辰。
从商业模式重组,到员工股权激励,再到市场下沉与品牌营销。
当他停下的时候,整个阎罗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苏霸天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悍与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着金光的、名为“暴富”的烈火。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张写着“垄断经营”的宣纸。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穷了一辈子啊!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
“奇才……真乃旷世奇才!”
苏霸天猛地抬起头。看着萧承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闪闪发光的纯金财神爷。
他一把拉过身旁的苏樱,将女儿往萧承钧的轮椅前一推。
“好!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幽冥教的首席军师!”
苏霸天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军师太屈才了!小兄弟,我看你一表人才,虽然腿脚不便,但脑子好使!我这闺女从小娇生惯养,脾气虽然火爆了点,但身段样貌也是江湖一绝!”
苏霸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老夫今天就把樱儿许配给你!你来做我幽冥教的乘龙快婿!”
苏樱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恼地跺了跺脚:“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但她的眼角,却忍不住偷偷瞥向坐在轮椅上的那个清冷少年。
面对魔教教主的当众赐婚,以及绝色圣女的娇羞。
萧承钧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账本合拢,整理整齐。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镜片泛着冰冷的幽光。
“教主抬爱了。但请认清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
萧承钧抬起头,声音比雁荡山顶的积雪还要寒冷。
“我的身份,是控股百分之五十一的执行董事兼首席财务官。”
他看着苏霸天,一字一顿。
“在我的公司里,禁止发生任何形式的办公室恋情。会影响搞钱的速度。”
“现在,所有人,拿上这份企划书。”
萧承钧将一叠刚写好的草案扔在桌面上。
“立刻出去给我跑业务。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第一笔十万两的安保预付款入账。否则,全体扣除本月绩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