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陈子安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线情报人员孩子,因为百年前的那场办学。
他们这些烈士子女,才有资格选择去莽山学习。
十四岁的他,成了莽山一份子。
从莽山离开后,他几经周转,最后总算调回老家。
因为实在是太过偏远,这里的老乡们反而得以保全。
已经是凝泉巅峰的他,只花了几枚灵石,就轻松让这些乡亲搬回城里,还置办了几个小作坊,让村子里的老人不愁晚年。
若是没有天机阁,没有眼前人,他的命运不会有如此变化。
有的同僚选择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里除了冰天雪地,实在是太过荒凉。
这些年,突破到玉晶的他,原本有资格离开,但他没有。
这片土地上,他能发挥的价值最大。
如果没有他同雪狐一族长期交心,双方的合作,绝不会推进得如此之快。
或许他离开,境界的突破会更快几年。
但是,这片土地生他养他。
要说兼顾天机阁和这里的发展,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陈子安细说这些年的变化,自己的想法。
最后,他提出想把这里扩大,不仅仅当做一个养育雪狐的地盘,而是天机阁的分道场的设想。
天然的环境,更有利于悟道。
哪个山谷适合做什么、为什么?
四季变化时,哪个季节可以种什么;
哪个时候段能辅佐阁里人静心突破;
晚上哪里观星最合适……
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展望。
这些东西,只有日积月累的认真观察,才能如数家珍。
当初,姜瀚文为什么挑选踏实可靠的人,原因就是在这里。
这世上有天赋的人多了,但更多时候,能够在一条路上走得够长远的。
不是靠天赋,而是靠一颗热爱的心。
就像工作一样,当他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时,那就是点卯上班,到点下班,没事还会挨点训的窝囊钱。
可如果有幸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是累到满身大汗,也觉得是幸福,回想着如何把事做得更好。
或许双方的物质条件有区别,但是心灵层面,后者远比前者要富裕得多。
“为什么不给上面说?”姜瀚文问道,在天机阁建言献策,如果实践下来有功,是要支持有赏赐的。
“我觉得不够全,而且,还要花很多钱。”陈子安脸颊微红。
在这一刻,他不是统揽方圆百里的寨主,而是一个问题总结不到位的学生。
“钱的事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钱。
关键是你说的这件事,到底可不可行。”
“是!”陈子安双腿齐刷刷顿在地上,眼里满是异彩。
他对自己的计划有把握,只要有钱有资源,这里很快就是一个新的道场!
姜瀚文笑而不语,他撒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望着星空下的雪白,感受着空气里的丰沛水灵气。
还别说,这里确实适合悟道。
“咻~”
一道白影闪过两人前方,紧接着姜成安提着一根树枝紧追不舍,嘴里大声嚷嚷着:
“你耍赖!”
待雪狐同姜成安走远。
陈子安眉头皱起。
“老师,小弟他——”
“他没事。”姜瀚文答得干脆。
站定良久,陈子安突然伸手,拍了拍姜瀚文肩膀,转眼换上张笑脸,朝远处两个小家伙跑去。
“小弟,来玩躲猫猫,输了一瓶气血丹。”
“啊呼~”雪狐跟着欢呼一声,表示答应。
“来就来,谁怕谁!”
……
北域看雪山,同雪狐躲猫猫;
西域进沙漠,去偷自家药田的灵果吃;
听说大才子慕容笙写的十大名曲,都在南向郡的登封楼首秀,儿子姜成安领着老子姜瀚文去听艳曲;
……
两人足迹几乎踏遍半个大明,兜兜转转一个月,来到恒安城。
眺望对山,风一吹,还没有完全红透的枫叶如海浪一般泛起波浪,响起淅淅沥沥刮动声。
坟前放着两碗饭、一碟酱肉、一盘花生米,还有烧酒。
纸钱飘摇上天,三株清香插在墓碑前。
在姜瀚文的香烛旁边,还有三株被雨水淋过的木条,那是香燃烧后留下的。
很显然,最近在他来之前,已经有人来过。
能到这里的,只会有一人——小灵通。
“爷爷,保佑我爹找一堆娘子,个个好生养的那种。
什么,爷爷你说没问题?
好,那再保佑我爹……”
姜瀚文在旁边看着,一脸无奈。
阿拉灯都只敢许三个,你小子搁这批发呢。
供饭、烧香、磕头。
沙沙风声中,两人披着灿烂夕阳下山。
恒安城的夜,分外热闹。
因为天机阁存在的原因,这里是大明仅次于皇城的安全城市。
别说街头强抢民女,就是当街械斗杀人也是极其难遇的新鲜事。
很多天机阁老人赋闲后,退休之地就在恒安城。
在这里闹事,多少是有点不知死活。
“爹,在这里生活的人,真有盼头。”
吃着糖葫芦,姜成安眼里流露出罕见的严肃、骄傲。
姜瀚文笑而不语,曾经,这里也是万千个混乱城市之一。
杀人放火、黑帮压榨,藏污纳垢之地罢了。
从当初建城到现在,几百年的历史,这座城走到今天,他是参与者、见证者、也是旁观者。
后半夜,姜瀚文依旧在呼呼大睡。
倒是姜成安突然醒来,手中多出一枚传音符。
看着传音符上的颜色,姜成安收进储物戒,继续睡觉。
第二日,两人原本要北上的行程又变了。
从恒安几乎是直线出发,边走边玩,十天时间,两人来到一座格外雄伟的高城面前。
因为共渡血祸,五国统一,以前四灵城的户籍制度就作废。
但是四灵城核心内城,依旧沿用当初的制度,而且更严格,人和令牌必须匹配,外人不得入内。
只不过,现在四灵城不再是钱蒙两家主导。
随着时间洗礼,以前的钱蒙两家,现在变成十家人轮流话事。
而十家核心,全都是天机阁成员。
因为战后修复,四灵城比当初还要大上三分。
别说一天,就是走三天,也不见得能走完。
进了城,姜成安就成了脱缰野马,满街窜。
街头街尾,动不动就响起他的吆喝。
“爹,走快点!”
“来了来了。”
揉完汤圆,在茶棚边歇息的阿婶擦汗。
一转头,就看见活力四射的姜成安又吆喝。
儿子喊得有力气,老爹答应得干脆。
阿婶张口喊道:
“娃子,累了到棚里坐会儿,阿婶请你喝茶。”
姜成安摆摆手,咧开嘴笑道:
“不用了阿婶,我爹太懒了,让他少坐会儿。”
“噗嗤~”
“哈哈哈~”
几个姑娘捂嘴偷笑,倒是汉子们开怀笑出声。
这么有趣的小娃娃,实在是好久不见。
姑娘们看着吊在后面的姜瀚文,心脏兀地一跳,剑眉星目,好有男人味的公子。
捂嘴的手又赶紧放下,端庄坐正。
等姜瀚文跟着上前,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谁家公子,人家已经有孩子了,就是刚刚那个有趣的小家伙。
小吃街吃完,姜瀚文在一处茶楼前停住。
茶楼的名字没有改,还是那三个字——茗香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