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只有全息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雪花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信号……断了吗？”
方振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伸手去扶眼镜，指尖却在颤抖。
“没有断。”
天枢的投影站在主控台中央，原本流畅的数据流此刻变得有些紊乱，像是一台过载的旧电视。
“信号源依然存在，但是……数据量太大。”
天枢抬起头，那张由代码构成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父亲，开拓者号正在传回一段全景影像。”
“因为距离过远，加上某种未知的强干扰，解析需要时间。”
林宇负手而立，黑色的元首大氅静止不动。
他没有催促，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上后脑勺。
那是精神力者的直觉。
犹如羚羊在草原上吃草，明明四周风平浪静，却突然感觉到了草丛深处传来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呼吸声。
“把干扰源屏蔽，我要看原片。”
林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绝对的威严。
“正在执行……多频段滤波启动……亚空间噪点剔除……”
屏幕上的雪花点开始减少。
画面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暗。
那是河系之外的虚空，没有恒星的光辉，本该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但随着画面的拉远，所有人都发现，这片“黑暗”不对劲。
它在动。
“那是……星云吗？”
林平安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画面中，那片占据了整个视野的“黑暗物质”，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宛如一团在宇宙中扩散的淤血。
它太大了。
大到连背景中的那些河外星系，在它面前都犹如一粒粒发光的沙砾。
“放大。”
林宇命令道。
画面瞬间拉近。
那团“淤血”的边缘开始变得清晰。
呕——！
一名心理素质较差的年轻参谋，在看清画面的瞬间，直接捂着嘴干呕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星云。
那是肉。
无边无际、铺天盖地、充斥着整个虚空的……血肉。
数以亿万计的生物战舰，好似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蛆虫，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大的堪比行星，小的也有巡洋舰大小。
它们没有金属的光泽，只有几丁质甲壳的惨白和生物组织的暗红。
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在虚空中汇聚成了一片生物质的海洋。
而在这些巨大的生物战舰之间，是更多如尘埃般的飞行单位。
那是数不清的石像鬼、孢子雷、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虚空生物。
如果说银环河系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那么这片生物质海洋，就是正在往培养皿里倾倒的强酸。
“根据引力透镜效应和微物质密度分析……”天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似乎正在处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数据。
“开拓者号前方数十万光年的范围内，质量密度……超标了亿万倍。”
天枢的话，让指挥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振业手中的数据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碎了屏幕。
也就在这时。
画面中的生物海洋突然沸腾了。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那艘渺小的、来自银环河系的金属造物。
画面正中央，那片紫红色的生物云团开始剧烈翻滚。
紧接着。
一道紫色的光，穿透了十万光年的虚空，直接照进了指挥大厅。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线。
那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灵能。
在画面的尽头，那片生物海洋的最深处。
一个横跨数个天文单位的巨大轮廓，缓缓浮现。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也没有手脚。
它就是一团巨大的、燃烧着的紫色灵能旋涡。
但在所有人的意识中，那个旋涡自动补全成了一个概念。
一只眼睛。
一只比银河系还要庞大的、冷漠的、充满了无尽饥饿的……眼睛。
它并没有在看开拓者号。
它在看……这里。
看这个方向。
看这个充满了有机质、充满了鲜活生命、充满了“食物”的银环河系。
噗。
指挥大厅内，几名灵能等级较低的工作人员，鼻孔里突然流出了两道鲜血，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切断链接！快！”
林曜骤然发出一声暴喝。
他的灵能护盾刹那间张开，将周围的人笼罩在内。
但即便如此，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依然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团长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高维生命对低维生命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一个人，正低头看着脚边的蚂蚁窝。
滋——！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消失。
最后的一帧影像里。
那艘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开拓者-01”号，甚至没来得及启动引擎。
它就像是一颗掉进岩浆里的雪花。
顷刻间被那漫无边际的生物质海洋吞没，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黑屏。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指挥大厅。
只有那个瘫倒在地的参谋，还在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
“这就是……虚空虫族吗？”
林平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作为舰队总司令，他推演过无数次与虫族的战争。
他设想过虫巢舰队的规模，设想过对方的战术。
他甚至制定了上百套以“天庭战星”为核心的防御反击计划。
但现在。
看着那片比河系还要庞大的生物海洋。
他觉得自己活像个拿着木棍想要去捅破天的傻子。
什么战术？
什么迂回？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笑话。
只要对方平推过来，用尸体都能把整个银环河系填满。
“父亲……”
林星晚脸色苍白，她看向那个一直如定海神针般站在前方的背影。
“我们……还有胜算吗？”
林宇没有回头。
他依然看着那块漆黑的屏幕，仿佛那只紫色的眼睛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胜算？
之前入侵血誓者遇到的“虫巢舰队”。
在刚才那个画面面前，连根毛都算不上。
那只是这头宇宙巨兽伸进门缝里的一根触须，是为了尝尝味道的先遣队。
那个传说中的“大吞噬者”，带着它吞噬了数个河系的家底，正张开大嘴，准备把银环河系这颗糖豆一口吞下。
“怪不得……”
林宇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怪不得六级文明要跑。”
林宇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就像是一块在极寒中冻结的钢铁。
“看来他们早就已经预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