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我来。”田景琛忽然从身后冒出来,抢过她手里的锅铲,“油烟大,你去歇着,这点活我来就行。”
他系上围裙的样子有点滑稽,肚子把围裙撑得鼓鼓的,却还是笨拙地往热油里撒着糖,糖粒遇热发出滋滋的响。
张嫂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对夫妇总是这样,平时看着一个比一个强势,到了厨房却争着抢着干活,倒比那些雇着七八个保姆的人家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手脚麻利地摆着碗筷,青瓷盘子里盛着刚出锅的油焖大虾,红亮的虾壳上还挂着酱汁,引得人直咽口水。
“夫人,这道金陵盐水鸭放哪?”张嫂指着田铮拎进来的真空袋。
苏曼青正帮季然拿拖鞋,听见声音回头笑了,“放凉盘里吧。”
田铮牵着季然走进来,刚换好鞋就被苏曼青拉着胳膊往客厅带:“然然快坐,累坏了吧?田铮这小子开车毛躁,没颠着你吧?”
“妈,我开车稳着呢。”田铮在旁边委屈巴巴地插话,却被苏曼青瞪了一眼,“就你话多,快去把丁箭他们的拖鞋摆好。”
季然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田景琛正端着锅包肉从厨房出来,油星溅在他的白衬衫上。
他也不在意,只笑着招呼,“小然,一会儿,尝尝叔的手艺,一定比小铮做的强。”
车窗外的路灯像串起来的星星,田蕊把下巴搁在方向盘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丁箭:“哎,你上次说见过我哥那女朋友,到底啥样啊?
温柔不?跟我合得来不?我哥那人看着闷,其实犟得很,别是被人骗了……”
丁箭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逗笑:“放心,合得来。”
他侧头看她,眼里藏着点狡黠,“你见过的。”
“我见过?”田蕊瞬间坐直了,马尾辫扫过座椅靠背,“不可能!
我哥在部队待了快十年,身边除了战友就是枪,连只母蚊子都绕着他飞,我什么时候,见过他女朋友?”
她皱着眉琢磨,“难道是上次探亲时部队门口卖水果的小姑娘?不对啊,她都有孩子了……”
丁箭被她脑补的画面逗得直乐,故意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证吓你一跳。”
车刚停在别墅门口,田蕊就解开安全带蹦了下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得急促,“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
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客厅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田蕊扬着嗓子喊:“爸!妈!我回来——”
话音卡在喉咙里,她盯着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季……季然?”
季然正端着苏曼青递来的水杯,闻言笑着抬头:“你好啊,田警官。”
田蕊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小烟花在炸——这不是季姐的妹妹吗?
怎么成了她未来嫂子?
“下巴要掉了。”田铮走过来,伸手轻轻把她的下巴推回去,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哥!”田蕊拍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八度,“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专挑认识的下手?”
“缘分来了,挡不住。”田铮说得坦然,耳根却悄悄红了——想起第一次见季然,她喝多了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脸颊烫得像小火炉。
田蕊瞬间切换成八卦模式,拉着季然的胳膊就往沙发上坐,“快说说!你们俩怎么勾搭上的?”
“别瞎打听。”田铮把她拉开,往她手里塞了个橘子,“快去坐好,丁箭都进来了。”
田蕊剥着橘子,忽然凑近季然耳边,声音压得低却透着雀跃:“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叫嫂子了?”
季然被她喊得耳尖发烫,刚想摇头,田铮就在旁边接话:“可以啊,叫吧。”
“嫂子!”田蕊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尾音都带着笑。
季然红着脸应了声“哎”,心里像揣了块糖,甜丝丝的。
田蕊忽然伸出手,冲田铮晃了晃,“嫂子都叫了,改口费呢?”
田铮无奈地掏出手机,“没现金,微信红包行不?”
“那必须行!”田蕊立刻点开二维码,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哥!谢谢嫂子!”
田铮扫了一下码,转了点钱过去。
苏曼青在旁边看得直乐,拍了拍田蕊的后背:“就你机灵。
饭好了,都洗手吃饭去。”
餐厅的圆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的酱汁泛着油光,锅包肉的金黄裹着糖霜,最惹眼的还是中间那盘金陵盐水鸭,皮白肉嫩,油亮亮的勾人食欲。
众人刚坐下,丁箭就夹了个鸭腿放进田蕊碗里,“你爱吃的。”
田铮也给季然夹了个,“尝尝,这可是你姐从南京寄来的。”
田景琛反应慢了半拍,伸筷子去夹时,盘子里只剩下鸭翅了。
他悻悻地夹了个最大的鸭翅放进苏曼青碗里,语气带着点委屈:“夫人,翅尖也挺香的……”
苏曼青憋着笑,夹起鸭翅咬了一口:“嗯,比你上次烤的鸡翅强。”
“嘿,你怎么还揭我短……”田景琛假装不高兴,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撞在暖黄的灯光里,格外热闹。
田蕊啃着鸭腿,看着对面田铮给季然剥虾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画面格外顺眼。
原来缘分这东西,真能把看似不搭边的人串在一起,像桌上这盘盐水鸭,隔着千里路,也能把牵挂送到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