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商场停车场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季然看着副驾上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物,心里忽然踏实了。
她转头看向田铮,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硬朗。
“紧张吗?”她轻声问。
田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嘴角扬起一个有些窘迫的笑,“有点。
毕竟这是第一次带女孩回家。
但有你在,好像就不怕了。”
季然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而他们的前路,正朝着充满烟火气的家,缓缓铺开。
有些缘分,就是这样——你懂我的不易,我知你的坚守,哪怕隔着山海,也能牢牢握住彼此的手。
别墅的餐厅里,十六道菜在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蒸汽在水晶灯下氤氲成朦胧的雾。
川菜的麻香、鲁菜的酱浓、粤菜的清鲜、西餐的精致在空气里交织,清蒸螃蟹的红、白灼大虾的亮、松鼠鳜鱼的金黄,把桌面铺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画。
苏曼青在客厅地砖上踩出细碎的脚步声,鞋敲着地面,像在打一个急促的节拍。
“怎么还不回来?”她扒着窗帘缝往外看,玻璃映出她略带焦灼的脸,“你说小铮会不会笨嘴拙舌,把人家姑娘气跑了?”
田景琛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目光却没落在字上。
“咱儿子轴归轴,但认准的事不含糊。”他合上书,声音稳得像块石头,“说能带回来,就一定能。
夫人,过来坐会儿,你这转得我眼晕。”
“怎么?嫌我烦了?”苏曼青猛地回头,眉毛挑得高高的,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嗔怪。
田景琛立刻站起身,伸手想去扶她:“哪能啊。
我是怕你累着。
要不……我陪你转?”
田景琛学着她的样子,在地毯上挪了两步,笨拙的样子逗得苏曼青“噗嗤”笑出了声。
厨房门口,张阿姨端着最后一盘水果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她在大户人家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夫妻间相敬如“冰”的,见过为家产撕破脸的,却从没见过像田先生和田夫人这样的——一把年纪了,还像小年轻似的拌嘴,眼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门铃“叮咚”响了。
苏曼青像被按了启动键,“噔噔噔”冲过去,手刚搭在门把上,又顿了顿,理了理裙摆才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丁箭,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
“妈。”他喊了一声,目光往她身后探了探。
“蕊蕊呢?”苏曼青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眼里的光暗了暗。
“她今晚有任务,来不了。”丁箭的声音有些沉,“我跟她发了信息,让她注意安全,她说忙完给您回电话。”
“任务?”苏曼青的手猛地攥住丁箭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危险吗?是什么任务?她跟谁一组?”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母亲特有的焦虑。
丁箭被问得有些为难,喉结滚了滚:“妈,我……”
他和蕊蕊分在不同组,任务内容也是保密的,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田景琛走过来,轻轻掰开苏曼青的手,“孩子们的工作特殊,任务不能问。
小丁跟蕊蕊不在一组,他也不清楚。
你这不是为难孩子吗?”
苏曼青这才回过神,松开手时,丁箭的胳膊上已经留下几道红痕。
“是我太激动了。”她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快进来吧,外面冷。”
丁箭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包装上的丝带还带着商场的温度。
“这是给大哥和嫂子挑的礼物。”他解释道。
“有心了。”苏曼青拉他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蕊蕊那丫头,从小就犟,出任务跟拼命似的。”
“她在六组,陶非和其他队友都会护着她,没事的。”丁箭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再说了,她身手好,脑子转得快,一般情况应付得来。”
话虽这么说,他放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哪有当男朋友的不担心的?
田景琛在一旁翻着报纸,忽然开口:“小丁,你们队里最近忙吗?”
“有点,但具体的……”丁箭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苏曼青立刻打岔:“不说这些了。
小丁啊,你跟蕊蕊的婚期,打算什么时候定?我跟你叔叔都盼着呢。”
客厅里的话题渐渐转向家常,张阿姨端来刚切好的橙子,听见他们聊起田蕊小时候偷穿苏曼青高跟鞋的糗事,忍不住插了句:“田警官性子直,跟夫人一个样。”
苏曼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就你会说话。”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路灯在庭院里投下暖黄的光。
丁箭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希望田蕊的任务能顺利,希望大哥能赶紧把人带回来,这满桌的菜,总得等人齐了才香。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苏曼青没敢第一个冲上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田景琛。
田景琛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田铮站得笔直,身边的季然微微仰头,眼里带着点紧张,却笑得很清亮。
“爸,妈。”田铮的声音有些发紧,却透着难掩的欢喜,“这是季然。”
苏曼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所有的焦灼和担忧,在看见季然的那一刻,都化成了温柔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