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却都在笑。君淮云站在一旁,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那道人影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阿悲,你跟她们走吧。”
阿悲转身,看着他。
“主人....”
“去吧。”
那道人影摆了摆手。
“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也够了,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变了很多。”
阿悲咬了咬嘴唇,然后点了点头。“是。”
她转身看向君淮云。
“君公子,怎么带我出去?”
君淮云抬手,一株紫金色的小树从他掌心浮现。鸿蒙树,树身不大,一尺来高,树冠轻轻摇晃,无数紫金色的枝叶垂落下来,那些枝叶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紫金色的光罩,将阿悲笼罩在内。
阿悲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光罩上涌出,包裹住她的魂体,那些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魂体边缘,开始重新凝实,那些随时会散掉的感觉,消失了。
“这是....”
阿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只手,但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君淮云帮她稳住魂体,只是让她不会消散,但还是虚的,现在这株树的力量,让她的魂体开始凝实,从虚到实,从无形到有形。
“鸿蒙树。”
君淮云说道。
“能帮你重塑魂体,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你先待在树里。”
阿悲点了点头,她转身看向那道人影。
“主人,我走了。”
那道人影点了点头。
“去吧。”
阿悲又看向贺彩玲。
“少主人,等我,等我重塑了肉身,我就去找你。”
贺彩玲点了点头,泪水还在流。
阿悲笑了,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鸿蒙树中。
鸿蒙树轻轻摇曳,紫金色的光芒收敛,重新化作一株小树,落在君淮云掌心。他收起鸿蒙树,转身看向那道人影。
“前辈保重。”
那道人影点了点头。
“保重。”
君淮云转身往外走,贺彩玲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人影,那道人影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我会回来的。”
贺彩玲说道。
“等我记起来,我就回来。”
那道人影笑了。
“好,我等你。”
贺彩玲转身,快步跟上君淮云。
两人穿过血炼场,穿过长廊,穿过那座半塌的大殿,穿过那片礁石群,回到战船上。
战船升空,朝着终焉海深处飞去,身后,那座泣血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雾之中。
君淮云站在船头,负手而立。
贺彩玲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铃铛,铃铛还在发光,还在轻响,但比刚才温柔了许多,她低头看着铃铛,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谢谢你。”
君淮云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贺彩玲说道。
“谢你帮我见到他们。”
君淮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用谢,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
贺彩玲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片黑暗,眸光闪烁,战船在虚空中疾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朝着葬仙古域更深处飞去。
战船在虚空中飞行了三天三夜。
终焉海的灰雾越来越浓,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从墨色变成了纯粹的漆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上那片同样漆黑的天空。
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黑暗吞没了。
君淮云站在船头,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贺彩玲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那枚白金色的铃铛,铃铛的光比之前更亮了,那光芒呈乳白色,温润柔和,像月光洒在海面上。
铃铛的响声也比之前更频繁了,叮叮当当,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催促。
“快到了。”
贺彩玲开口,声音很轻。
君淮云看了她一眼。
“感应到了?”
“嗯。”贺彩玲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铃铛。
“它在叫我,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现在醒了。”
君淮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墟境,墟生前最后开辟的一方小世界,存放着她毕生所得的地方,也是她最后一战的地方。
那里有她的功法,她的心得,她的兵器,她的丹药,她的材料资源。
还有炼制终焉身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九转轮回莲。
战船继续往前飞,灰雾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浓得像一堵墙挡在面前。
船身上的防御阵纹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那些灰雾在侵蚀船体,虽然被阵纹挡住,但那股腐蚀性的力量还是透过阵纹渗进来,让人很不舒服。
君淮云抬手,一道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从他掌心涌出,笼罩住整艘战船,那些灰雾被混沌之气挡住,再也渗不进来,船身上的阵纹也安静下来,不再跳动。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灰雾忽然变淡了。
不是慢慢变淡,是猛地变淡,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灰雾被挡在了身后,前方是一片清澈的虚空。
没有雾,没有海水,没有礁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座门。
门高约百丈,宽约五十丈,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铸成的,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门扉紧闭,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两个字,墟境。
那两个字不知道是谁写的,每一个都有数丈大小,笔画苍劲有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君淮云看着那两个字,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
战船停在门前,君淮云跳下船,贺彩玲跟在他身后。
两人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门扉。
门扉上的纹路在缓缓流转,那些光芒落在两人身上,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贺彩玲手里的铃铛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那响声太尖锐了,刺得人耳膜发疼。
铃铛从她手里飞出去,悬浮在半空,朝着那扇门飞去。
门扉上的纹路感应到铃铛,开始疯狂跳动,那些光芒从门框上涌出,和铃铛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光团开始变化,从圆形变成方形,从方形变成人形,最后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人影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那股气息,那股从人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君淮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府!








